第57节

    “怎么了？”吴聊顺着叶季的视线看向自己的腿，动了动，没什么问题啊。
    叶季又在这时候出声了，“吴聊，我刚刚……看到这家的妹妹变成人鱼了。”
    “什么？！！”吴聊惊诧的瞪大了眼睛，不确定的问道，“又是人……人鱼？”
    叶季肯定的点了点头，“我刚刚洗完了澡，闲着没事，就想去摸摸这家兄妹的底子，刚好他哥的房间就在我旁边，我就从阳台跳过去了，他哥不在房间，但是浴室里有声音，我听得出来那声音，分明就是……尾巴拍打瓷砖的声音。”
    “会不会是他们家养鱼？”吴聊说着连自己都不相信的话。
    “那浴室门没关齐，留了条缝，我走过去看了眼里面……”叶季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是两人心里都很明白。
    吴聊沉默了一会儿，抬头看着叶季，“我要说得也差不多，总觉得他们俩怪怪的，不像是兄妹，他哥对他妹也太惟命是从了，再没脾气的人也不会这样啊。”
    叶季低着眉眼没有动静，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听吴聊说话。
    “叶季！”吴聊叫了他一声。
    “啊？”叶季迅速抬起了头看着他，“什么事？”
    吴聊瞬间没话说了，这货刚刚真在发呆啊。
    “什么事？”叶季倒是不依不饶了。
    吴聊比了个逃的口型，然后对着窗户递了个眼色，“我抱你下去。”
    叶季很顺从的抬起了两个手臂，吴聊走过去刚想揽住他的腰，又猛然觉得怪怪的，迟疑了一下，还是背过了身体，“算了，你趴上来，我背你。”
    “哦。”叶季照旧配合的趴上了他的背，不用吴聊说，就很自觉地伸手圈住了他的脖子。
    吴聊立马提气一跃，稳稳的落在了地上。
    叶季松开了手，也站在了地上。
    两人正要侧身钻进两棵树的缝隙中，一个低沉的嗓音就突兀地出现在了他们身后。
    吴聊立马转过了身体，一片亮金色的光芒差点没闪瞎他的眼睛。叶季站在他的身后，暗沉了眼眸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那人鱼照旧是一头金色的头发，五官却更为深邃了一些，仔细看还能看出先前那女孩的影子，但整体看还是另外一个男人的脸，他的金色鱼尾直直的撑住他的身体立在地上，就像那天蓝色人鱼鲢的站姿一样。
    “你是那个金发女孩，对吧。”吴聊用的是陈述句，而不是疑问句。
    金尾人鱼笑了笑，却没回话。
    吴聊这才想起来了，人鱼不会说人类的语言。
    “耀，不要再杀人了。”那男子从别墅里冲了出来，流着眼泪大叫道。
    金尾人鱼转头看了眼他，抬手甩了一行金字过去，‘我不杀人，就不能变成人，或者，你想让我给他们吃那种虫子？’
    男子摇了摇头，扯着头发嘶叫道，“你不能那样！你现在就很好，为什么一定要变成人！！”
    金尾人鱼斜睨了他一眼，‘做人的感觉很新奇，可以说话，可以用脚在地上走，还可以品尝美味的食物，总之，我还没玩够。’
    男子愣了愣，呆呆的跪坐在了地上，也不说话了，只是不停地流着眼泪，他阻止了耀多少回，可没有一回真正起到过作用，以前是这样，现在依旧是这样。
    吴聊见人鱼要发动攻击，再也呆不住了，回身抓着叶季准备走树上路线，谁知道叶季却像是定在了地上一样，他怎么也抓不起他。
    “你父亲的名字是不是叫太？”叶季冰冷的视线直直地射向金尾人鱼。
    第62章 人鱼的游戏（十四）
    那金尾人鱼听了叶季的话，眼神一紧,他眯了眯眼睛,喉间冒出了‘哒哒’地声响。
    吴聊看到叶季像是听懂了似地,冲金尾人鱼点了点头。
    金尾人鱼的神色顿时变得惊喜交加,他动了动手指,一大股水流从别墅的后边疾速地喷涌了过来。
    原来淡水在这别墅的后方，吴聊的心里半喜半忧，喜的是终于找到了淡水，忧的是他的生命再次失去了保障。
    他不动声色的往后慢慢退着,那金尾人鱼的眼神却在他挪动了几步后，再度变得凌厉了起来。
    耀阴狠狠地瞪着吴聊,一副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的模样。
    吴聊被他的眼神盯得心里一阵发慌,慢慢后退的脚步一停，快速地掏出手枪对着耀的脑门就是一枪。
    “不——耀！”那男子惊慌失措的喊着，跌跌撞撞的从地上爬起来就要往金尾人鱼身上冲。
    耀不慌不忙地伸手一挥，那颗疾飞而来的子弹就应声掉到了地上，他冷笑着推开冲上来的男子。
    ‘他伤不到我，雅然，你就乖乖呆在这里，等我把他抓回来。’
    “耀，他是我的猎物。”叶季冷冷的开口道。
    金尾人鱼眯了眯眼睛，跟叶季对视了良久，在看到叶季手上薄如蝉翼的白刃后，终于妥协的耸了耸肩膀，摇身再次变成了先前那个金发的女孩，这个人类的外形只有一个星期不到的效用期了，所以他才会急着去杀人。不过这个猎物既然有主了，他也不会跟父亲旧友的儿子去抢，这是人鱼默认的一条守则，不抢同伴的猎物。
    耀一把拉住了男子的手，也不管他情不情愿，就拽着他往别墅走去。
    叶季见金尾人鱼十分识相的回了别墅，也就收起了白刃，看了眼远处微微耸动的树尖，弯了弯唇角，慢慢的沉入了脚下的水洼之中。
    吴聊不敢有丝毫停歇的疾奔在茂密的林木之上，这次倒让他十分成功的到达了岛屿的边缘。先前他不是没想过踩着树顶逃走，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都不能越过一道无形的屏障，吴聊甚至感觉这个小岛的中心有一个圈的范围是被一个类似于‘玻璃罩’的东西给罩住了，透明看不见的屏障坚韧无比，吴聊不管是怎么砸，怎么抓，都不能破坏它分毫。
    可现在，吴聊却一路畅通无阻的来到了他和叶季搁浅的帆船旁，简直就像是有人给他大开了方便之门。
    刚刚那个叶季是假的，而且有极大的可能是蓝色人鱼伪装的！
    吴聊的心脏因为这个有些荒唐，又有些理所当然的认知而狂跳着，他差点就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了。那条对他起了杀意的蓝色人鱼就潜伏在他的身边，随时都能够要了他的小命。
    不过叶季……他敢肯定，逃亡头一天见到的叶季一定是真的，因为那时刚好是原著的结局，原著的结局是不会被任何因素所改变的。
    那么叶季一定是在后来才被掉了包，可这几天来，叶季和他一直都是同吃同住同睡的，不可能会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被掉包。
    除了……除了那天他在舱底呆了比较长的时间，吴聊也没在意，以为是他这几天太累了睡着了的缘故。后来叶季上来了，也刚好是船的动力装置失灵的时候，那之后的叶季给他的感觉就跟以往有些不同，他甚至还以为是自己和叶季相处了这么多天，终于成为了互相信任的伙伴的因素。
    结果却是掉了包的假叶季，那真叶季呢，到底去了哪里？
    在这里干想是想不出来，他决定去船上探查一番。
    吴聊一脚踏上船板，走进了内舱，又摸摸索索地下到了底舱，底舱的发动机装置果然都失灵了，吴聊试了几下，怎么也启动不了。
    就在这时候，一阵微弱的呻.吟声若有若无的从底舱的一角传来，吴聊立马转过头看了过去，却只看到了一架有些生锈的发动机器。
    那声音断断续续的传来，微微弱弱地，在这幽暗的底舱，就好像鬼的嘤嘤泣声，听起来十分的渗人。
    “吴聊…救我……”那个微弱的声音轻得似乎来阵风都能吹散它。
    吴聊被那声音唤的心脏紧缩，快步的走了过去，一瞬间，一大滩血迹黏上了他的鞋底，一个宛如血人的叶季就那样躺在血泊之中，开合着青白的嘴唇，伸长了手臂想要抓住他的手。
    “救我…救我……”
    【他已经没得救了，如果你现在给他一枪的话，不只能结束他的痛苦，还能获得大量的作恶点，你立马就能完成任务回到主空间。】皮卡鼠在他的脑海中循循善诱道。
    吴聊紧了紧手指，叶季这样的情况的确不可能存活了，他的情况跟那天的上官小影一样，不，比上官小影还要惨，那虫子还在他的腹中顶来顶去，显然还没出来，但是他的身上却已经流出了这么多的血，很显然这次叶季受的痛要更厉害也更严重些。
    【他肚子中的是幻虫之王，比上官小影肚子中的普通幻虫当然要厉害好几倍，同样的，幻虫之王辅助人鱼持续变人的效果却更长，但是被它栖息的主体所遭受到的痛苦也是成倍增长的，就算是叶季死了，鲢也可以变成他的形体长达两年之久，如果你不杀了叶季，叶季起码还要再受一个月的折磨才能如愿的死掉。】
    吴聊听了立马就倒吸了一口冷气，一个月？这样的痛苦恐怕一分钟都无法忍受。
    “救我……杀了我……杀了我！！求你了！！”叶季目眦欲裂的瞪着吴聊，充血的眼睛加上扭曲的五官，让他原本清俊的眉眼也显得形同地狱的恶鬼。
    “杀了我……”叶季的眼睛中缓缓流出了血泪，“可怜可怜我，吴聊……杀了我！！”
    吴聊咬了咬牙，从裤兜里掏出了那把手枪，打开了保险，指着叶季的脑袋就要勾动手指。
    看着面前黑洞洞的枪口，叶季的眼中闪过了一抹解脱的神色，他微微闭起了眼睛，控制着自己抽搐的面部肌肉，他想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显得安详一些，可是无法忍受的疼痛又让他在下一秒狰狞了面孔。
    吴聊微微撇开了头，‘皮卡鼠，用我仅剩的十个作恶点换取他死亡之际的安乐。’
    【虽然说，在通关过程中买道具给顾主以外的人用是不符合规定的，但我可以为你破了这次例。】皮卡鼠意外的配合道。
    【叮咚，花费十作恶点，目前：0】
    紧接中，狭小的底舱中传出了‘嘭’地一声枪响，下一秒，叶季紧蹙的眉头就舒展了开来，嘴角带着丝解脱的笑意，如果忽略他头下不住涌出的红色液体，他的表情安静的就像是陷入了睡眠之中。
    【叮咚，警告，警告，您的系统违反规则，现在处于危险休眠期，暂时由副系统接手它的工作。】
    【叮咚，杀死主角叶季，获得作恶点两百点，目前：200。】
    ‘皮卡鼠，你怎么了？！’吴聊早在第一声提示音的时候就有些坐不住了，要不是第二声提示音打断了他的话，他肯定会被系统的故障警告给弄得大吼出声——皮卡鼠，你怎么不事先就告诉我，会有这个副作用！！
    脑海中传出了皮卡鼠微弱的机械声音，【我没事，休息几天就能自动修复好，只是要耽误你几天了，你自己小心。】
    ‘为什么不告诉我，那样做的话会有这个副作用？！’吴聊的嗓音有些干哑，他觉得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每一件事都足以让他心中牢牢绷紧的那根弦断掉。
    【我不想让你为难，吴聊，我也想为你做点事，而不是一个只知道用激将法迫使你通关的系……】
    皮卡鼠的声音渐渐地破碎在了他的脑海里，系统这次的元气大伤，恐怕仅仅休息个一两天是无法完全康复的。
    吴聊脑中绷紧的那根弦因为皮卡鼠的话软化了下来，他的心头一热，两股热流漫过他的眼角，顺着他的脸颊涓涓而下。
    空气中的血腥味浓郁地令人作呕，吴聊低下头擦干了脸上不慎出现的液体，收拾好心情顺着入口的梯子爬了上去。走出内舱的时候，吴聊再次看到了那个白皙紧致的背脊，看着他荡着蓝色的尾巴坐在船栏上，他站在原地一直愣了好久，直到鲢转过了头，用海一样湛蓝的眼睛包容着此时显得狼狈不堪的他。
    “请容许我将叶季的尸体埋葬好，你再杀了我，可以吗？”吴聊苦笑着说道，兜来转去的，他终究还是免不了一死……这次的闯关，无疑是他有史以来最失败的一次。
    ‘我不杀你。’一行蓝字在一人一鱼的中间慢慢显现，破碎，最后消失。
    吴聊眨了眨眼睛，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在做梦。
    人鱼不杀他了？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
    鲢伸手轻轻一挥，叶季血肉模糊的尸体紧接着就平躺在了船板上。
    ‘海葬，只献给令我敬佩的勇士——叶季。’
    叶季的尸体在蓝字的包裹下渐渐幻化成了成千上万的白色小颗粒，它们跟随着破碎的蓝芒一起洒进了广袤的大海之中，从浮于水面，再到融化，消失不见，这一系列下来，彻底成为了海的一部分。
    ‘叶季，愿你安眠于海的怀抱之中。’
    又一行蓝字跟着消融在了海水之中，迷迷糊糊的，吴聊似乎看到了叶季透明的魂体，他漂浮在海面上，对着吴聊招手，微笑。
    再见吴聊，谢谢你！
    清朗的声音随着灵魂的渐渐远去而消逝。
    吴聊的视线渐渐迷糊，他觉得喉间酸涩的很，一股拉力扯着他慢慢往船栏上的鲢靠去。
    直到双手触到了冰凉的皮肤，吴聊这才回过了神，他反握住鲢的手，拉到自己的眼前，一根一根的扳开他的手指。
    一个小小的白字就印在他的手掌心上，吴聊的心脏紧紧地揪了一下，他用食指轻轻的抚摸着那个字体，然后低下头亲吻了那里。
    是白连！他是白鲢！！皮卡鼠，还是谢谢你！！
    鲢的蓝眸中显出了一抹困惑，又填了一抹喜悦，他困惑吴聊为什么会亲吻他掌心的胎记，又喜悦于吴聊这种亲近的行为。
    人鱼伸手将吴聊抱在怀里，低着头亲吻他的嘴唇。
    正午的太阳将海水照耀的波光粼粼，蓝尾的人鱼和黑发的青年拥吻在甲板上，海风吹拂起人鱼额前的碎发，扫过青年白皙饱满的额头，那画面太美，让人不忍去打扰，就让这一刻定格成一幅画，一幅永恒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