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节

    空间魔法！
    安利教的这一个据点居然和魔法公会里一样，是在异次元开辟出来的空间，并不属于菲拉斯城地底的一部分。
    这意味着什么？魔法公会是正经的地方所以即便知道内部是出于异次元空间之内，艾泽也不会产生任何畏惧的心理，然而这可是异教的据点，敌人的地盘！说得严重一些，万一他和拜伦在这里出了事，很有可能就会永远迷失在异次元空间里，再也回不到他们的世界中去，就算冥蛛的实力再强悍，在没有平衡规则支持下的异次元空间里也是不可能生存的，更不要说还得护着拜伦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艾泽脸色一变，但他顾忌着边上的朱莉，只一瞬就收回了那一抹异样的神色。离开拜伦过的那七天时间里他从墨涅嘴里得到了不少有用的知识和信息，他已经不是刚穿越过来那个什么都弄不清的家伙了。
    菲拉斯城的这个据点又是原著里没有提到过的，没想到竟然会构建于别的次元之中。艾泽对这里一无所知，可异教神有多大能耐他倒是知道的。
    既然是据点，那就肯定有那个伪神的一部分被存放在了这个据点的某个角落——因为冥蛛在原著里一出场就挂了，导致艾泽无法判断自己和异教神之间到底谁比较牛掰，原本艾泽是不打算在头一次潜入行动中做什么的，可是既然发现了这个据点的位置，艾泽觉得他必须得找好退路。
    次元魔法技能他没有用过，但是大体上的使用原则他倒是清楚的，只要据点内的平衡规则还存在，他就可以使用次元魔法带着拜伦转移出去，所以无论出了什么事，他都必须保持清醒！
    确定了自己需要做些什么之后，艾泽反倒定下心来。
    拜伦下到底部，站到艾泽身边之后就来牵他的手，鉴于艾泽刚刚才确定行动方针，所以拜伦来拉他的手他根本没有拒绝——艾泽无比庆幸刚才没有全盘否认乔装成老夫妻的策略，想想看吧，兄弟手搀手或是手牵手的情景得有多瘆人啊！
    估计也察觉到艾泽的顺从有点不太对劲，拜伦扭转头来看了他一眼，几乎是立刻地，观察力卓群的王子殿下就在艾泽的眼底找到了一抹凝重，他立刻就猜到了对方心里的想法。
    艾泽下来到他跟下来这之间不过一分多钟，这么短的时间艾泽不可能有过多的发现，顶多就是用精神力在周围探了一圈，那么，能让他眼里出现这种神色的原因就只能是他发现这地方不对劲这一点了。
    拜伦很清楚，这时候问什么都不妥当，只能默默地牵着艾泽的手，默默地握着一使力。下一秒，王子殿下就得到了回复，艾泽不轻不重地回握了他一下，拜伦从这动作里感觉到了那么一丝安抚的意味，倒也稍微放心了。
    一边站着的朱莉见两人牵着手，只微微一笑，她没有发现拜伦和艾泽牵了手之后的那点小动作，只把注意力放在密道的入口。
    只那么一会儿功夫，三名贵妇人已经一个接一个地走了下来。
    作为一个来自商人家族的女人，朱莉在除了最初与艾泽和拜伦接触时说了好些话以外，她沉默得几乎有些反常，只在众人都抵达密道底部之后淡淡地说了一句“跟我来”，就扶着烛台领头迈开了步子。
    朱莉手里的烛光在这条实则位于异次元空间中的甬道之中仅能照亮五米以内的范围，沿着不知通向何处的甬道走了一段之后，一行人即便是回头也再看不到据点入口透进来的些许光线了。
    寂静的甬道中，六个人的脚步声交杂在一起，踢踢踏踏的声音反而衬得整个空间静谧得有些诡异，五米开外再也没有光亮的情况也让跟在朱莉身后的三名贵妇人开始有那么些提心吊胆了起来。
    在沉默、黑暗与未知情况交织在一起的压力之下，奥琳娜忍不住出声询问：“朱莉，这是要走多久？”
    还没等朱莉回答，六人的面前的甬道就出现了变化——他们走了近五分钟，头一回碰上了岔道。
    艾泽心里一凛，下意识地侧头去看拜伦。由于光线不足所致，拜伦此刻正虚眯着眼睛在打量着一分为二的岔道，这甬道也不知道是以什么材质的石料堆砌而成，灰黑色的材质令人感到异常压抑。艾泽放出精神力在岔道的两边都绕了一圈，隐约能感觉到右侧传来了一阵能量的波动。
    这回倒是全然陌生的感觉了。
    艾泽并没有把全部的精神力收回，他在岔道分口的地方附了一丝精神力作为标记——要是连眼下朱莉是要带他们绕圈子，打散他们的方向感都看不出来的话，他这么多年的小说算是白看了。
    朱莉在岔道口并不作停留，她熟稔地带着五人脚步一拐，居然走向了左侧的甬道，跨了几步之后才回答她的老姐妹奥琳娜：“这下面是个小迷宫，得走一会儿。”
    果然和艾泽猜想的差不多，只不过朱莉居然把这话这么直接地就说出口了，让他心里有点小惊讶。
    接下来基本都是走上一段就遇到一个岔道口，而艾泽则在每一个岔道口都附着了一丝精神力，权当做路标了——从下到密道中来迈出的第一步开始，艾泽的精神力就处于外放状态，范围并不大，仅仅只是把他和拜伦的身体圈在内而已。
    朱莉一径的沉默，在七绕八绕之后，艾泽发现他们居然绕回了第一个岔道口！
    ……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
    绕回任何一个岔道口都好，偏偏是绕回了第一个——岔道口上附着的精神力是艾泽标记的第一个分岔路。
    艾泽清楚地记得他在下到密道中，顺着甬道走到头一个岔道口的路上根本没有任何可以进出的通道，可他们却又走了回来，这现象只能说明一个事实：这通道自身是在不断变化的！
    朱莉带他们在迷宫里兜了一大圈，几乎回到原点之后，脚步都没停就领着众人朝右侧的通路走去。
    艾泽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尼玛这老太婆倒是好兴致，带着他们绕了巨大的圈子，把一行人都折腾得气喘吁吁之后，居然绕回原点并选择了艾泽一开始就判定了有能量波动的一侧方向，这让艾泽感到无比的蛋疼却又毫无办法。
    这事情艾泽自然不可能说出来——队伍里除了领路的朱莉就只有他察觉到了他们的路线问题，拜伦是个物理系的法师这一套他根本玩不来，作为光明神眷属他平常能用的几个光系技能根本不能像艾泽这样玩得转，毕竟再怎样，他主攻的都是剑术。
    沿着右侧的甬道只走了三两分钟，他们的面前就出现了一道巨大的门。
    艾泽还没来得及感慨实际上真正的道路就在最初的二选一岔路之中，就被这道巨门上的图案吸引了所有的注意力——
    离远了看去，那门上所刻画的纹样就仿佛是一颗倒着生长的树木，透着一股精致而庄严的气息，它几乎在第一时间就掰正了所有到达这个地方的人对“异教”的最后一丝怀疑。
    那门上所刻画的图纹，是生命树。
    ☆、64
    艾泽对这个场景是不陌生的。
    异教神的每一个据点都有这么一扇故弄玄虚的门,门上面必定刻着生命树的图纹。
    这个说白了就是异教神给安利教贴上的保护膜,就和在原来世界里山寨产品上会印正品的商标一样,打上个防伪标签总能骗到不少人——生命树的图纹之于安利教就好比是山寨产品上的防伪标签,就是个骗人的幌子。
    所谓的异教神名叫拜厄斯,是个来路不明的伪神,而伪神是没有神格的。
    拜厄斯捣鼓出这样一个安利教,为的就是从信徒之中得到信仰之力,信仰之力不但可以让拜厄斯的实力越变越强，一旦信仰之力达到一定的高度,拜厄斯就会获得神格,摆脱伪神的身份。
    拜厄斯这个伪神在最初其实只是一个弱渣，只具有蛊惑人心的能力。拜厄斯天性狡猾多疑，先天能力不咋滴，但脑筋确实不坏，因为有着教会和各个神祇的存在，信仰体系非常稳固，伪神在这片历史悠久的大陆上根本插不进手，因此从年轻人之中下手并不是好的选择。
    在正格神祇和来路不明的新教之间，几乎没有人会选择后者。
    伪神最需要的就是信仰之力，而常规的办法走不通，拜厄斯只能自个儿制定了一个计划，年轻人的路走不通，那么就退而求其次，把那些年迈的、心智早已不再坚定的人们变成他的助益，虽然要取得这一部分人的信仰之力还得费点功夫，但对拜厄斯来说这是最稳妥的方法了——所有最终陷入沉眠不再醒来的人们都会成为信仰之力的一部分，他们不会死去，但却会保有沉睡前对拜厄斯的信仰，永远地作为这个伪神的力量之源而存在。
    不得不说拜厄斯这手曲线救国耍得漂亮。
    一直安静地握着艾泽的手走路的拜伦侧过头，给他递过来一个“要小心了”的眼神，艾泽神游的状态立刻掰正，朝着拜伦轻轻一点头。
    随着朱莉将手里的烛台交给旁边的奥琳娜，艾泽的视线在三名贵妇人身上绕了一圈，她们活了大半辈子到底也都是有见识的妇人，也许是朱莉早就给她们打过预防针，所以三人被带着走了接近四十分钟的迷宫脸上却都还算是平静的，然而也正因为上了年纪了，又不是什么没有身份的人，大半辈子也没被这样对待过，她们紧抿着的嘴角和眼底的一丝不悦还是反应出了她们的真实心情。
    只不过，就算是感到被冒犯了，却还是比不过重获青春和永生的诱惑来得大不是吗。
    艾泽的视线只在她们的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很快就挪回了在巨门边上的箱子里摸出了一摞衣服的朱莉身上。这位寡言的介绍人将手里叠得整齐的黑色斗篷分发到每个人手里：“穿上之后我们就进去。”
    艾泽和拜伦对视一眼，依言套上了那件斗篷，和边上的人一起把兜帽也拉了起来，严严实实地把大半张脸给罩在了兜帽的阴影之中。
    朱莉看他们都已经穿上了斗篷，便在那扇巨门前站定。她虔诚地抬起双手，在胸前摆出一个古怪的姿势然后神神叨叨地念了一句分辨不出是什么语言的句子，话音一落，巨门应声而开。
    巨门之后竟然不是什么地下室一类的地方，而是一个正儿八经的半敞开式的小型广场，整个广场的空间很大，没有敞开的一侧有窗有门光线明亮，正中央设立了一个类似神坛一般的所在，而神坛的四周围则站了不少人。
    在小广场上站定之后，艾泽的第一反应就是朝旁边看出去——
    很显然这是在某个城市之中、某幢最高的建筑物顶部，透过广场的边缘向外可以清晰地看见外面澄澈的天空、白云飞鸟，以及各种各样不同风格的屋顶，艾泽甚至能听见远处市集传来的隐约叫卖声。
    他们刚刚所走的是处在异次元空间之中的甬道，却在通过那扇门之后来到了这样一个地方？
    艾泽仔细一想就明白过来了——大概是拜厄斯还没有那么强悍的实力来制订过大异次元空间的平衡法则？不过无论是从哪方面来看，将不同地方的人通过异次元甬道运到某个定点再来传播异教教义无论如何都是一种非常安全保险的做法。
    也就是刚刚自己担心的情况并不会出现！
    艾泽松了口气的同时也意识到另一件事：这个异次元的甬道的入口恐怕是连接着很多个据点入口，通过不同的据点入口将不同地方的人弄到这里来。
    相对于艾泽这个穿越者看什么都新鲜的单纯头脑，拜伦却对这个广场上三三两两围作一圈的人有着不同的看法。在他看来这里的人来自帝国、或许还有别国的各个阶层，有贵族，有商贾，也有普通的老百姓，甚至还有一些穿着神情都很是落魄的底层人民，虽然大家都穿着黑色斗篷隐着脸，看不见长相，可从每个圈子中站着的人身上透出来的气息足以判断他们的身份。
    打量完这一广场上不明身份的人之后，艾泽的视线就落在了广场中央的神坛上。
    神坛上方空无一物，倒是神坛正上方的竟然笔直地倒悬着一柄长枪，那长枪根本不像是正常人类能够使用的兵器——它的枪柄之粗是普通成年男性两只手都握不过来的。
    拜伦盯着那长枪的枪柄看了半晌，仿佛自言自语一般用极轻的音量吐出了三个字：“不死鸟……”
    不死鸟其实就是凤凰，可以靠涅槃重生，意指永生不死。
    拜伦自然是不会被这么一柄刻着不死鸟的长枪给糊弄过去的，艾泽更加不可能，他只扫了一眼就没再继续看它了，别人对这柄长枪的来历不知道，他却是清楚的——这玩意儿是拜厄斯的武器，原形态上根本没有这个不死鸟的图腾，现在搁在这里根本就是忽悠人用的。
    可拜厄斯的武器在这里，是不是意味着这个伪神的本体也在这里？
    艾泽不由得紧张了起来。原著里三名主角杀到拜厄斯面前时这个伪神的力量已经壮大到几乎拥有了神格的地步，而安利教早期的地下活动是怎么个情况他根本不知道。
    这才头一次潜入，别出什么情况才好——
    似乎感觉到了艾泽的紧张和不安，拜伦握着他的手紧了紧，然后轻轻地摩挲了两下。
    朱莉所带领的这一批人大概就是最后一批了，在艾泽等人进入了广场之后就再也没有人通过那扇连接着异次元空间甬道的巨门过来了，在他们之前已经等待了许久的人们终于开始有了些许骚动，诸如“还要等多久”、“到底怎么回事”等等抱怨的声音在人群之中冒了出来。
    几乎是这些不和谐的声音刚出现，巨门相对面的另一侧门扉就被从外侧推开。
    六名青年男女鱼贯而入，在那扇门的两边对面站立，排成了两列。他们并没有像在场年迈的人们一样穿着斗篷，而是身着一袭式样简单的黑色长袍，神态虔诚而崇敬，眼底里有着显而易见的狂热，一副翘首恭迎的姿态几乎让在场所有人都好奇地探头去看后面会出来什么人。
    那人并没有让众人等太久，在六名信徒站好队之后没几秒，就有一名同样穿着黑色长袍的女人从门扉之后走了进来。
    她一头栗色的长发，深褐色的眼睛是少有的猫眼，圆圆的瞳仁内带着审视的光芒，随着她迈进来的步伐，探究的视线也在同一时间将广场上的众人都扫视了一圈。
    朱莉的声音在边上响起，不大却足以让他们这一圈人都听见：“那一位是来主持神降仪式的先知大人，奥莉薇亚。”
    艾泽有些好奇：“先知？”
    朱莉轻声解释：“先知大人是最初的传教士，也是安利教唯一的神降者。”
    然后就没了。
    这个朱莉真的好奇怪……
    腹诽是一回事，艾泽倒也不期待他能从朱莉的嘴里挖出多少可用的信息。
    那个名叫奥莉薇亚的先知大人从容不迫地向中央的神坛走来，六名黑袍信徒以最开始的站队阵容跟在她身后，在奥莉薇亚踏上了神坛之后，他们六人就在神坛之下围成一圈站好。
    站在神坛中央的奥莉薇亚闭上了圆得妖异的猫瞳，双手抬起掌心向上，俨然是一副准备冥想的模样。
    艾泽本来就在警戒着这个先知大人的一举一动，一见她这个要冥想的姿势，立刻就将一路上为了保护自己和拜伦的精神力给收了回来，同时收敛了自己身上所有的力量，让自己的气息和一个普通人类没有两样。
    就在艾泽前脚刚采取了应对措施，奥莉薇亚的精神力就扫过了广场上的每一个人——这是每一次举行神降仪式之前的检查。安利教还处于发展信徒的时候，拜厄斯大人特意吩咐过她，一定要小心行事以防有任何心存不轨的人混进来。
    神降仪式被搅乱的后果可是非常严重的，奥莉薇亚对那位拥有无尽力量的神祇拜厄斯大人始终是畏大于敬，从她被拜厄斯大人选中并赐予先知的头衔开始，拜厄斯大人的每一条命令之于奥莉薇亚而言都是必须绝对服从的存在。
    奥莉薇亚的精神力在每一个人的身上扫过，并没有发现任何异状的她立刻收回了精神力——这昭示着这一次也将会和曾经的每一场神降仪式一样大获成功，可偏偏不知道为什么，奥莉薇亚的直觉告诉她有什么不对劲。
    这位女先知微微眯起了眼睛，锐利的视线再度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终停在了某个角落。
    ☆、65
    奥莉薇亚的视线所及正是艾泽等人所在的方向。
    艾泽被那一双圆圆的猫瞳看着，明明是穿着一身能够隐藏住大半张脸的兜帽斗篷,他却产生了一种一丝`不挂地暴露在毒蛇的目光之下的阴冷感——这是被发现了节奏么？！
    还没等艾泽把心里的紧张和不安感表现出来,奥莉薇亚就收回了视线,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般转回头去,几乎抿成一条线的唇瓣一掀：“欢迎各位参加这次的神降仪式,相信大家对本教所倡导的教条已经很清楚了，我也就不费时间多做介绍了。”
    艾泽心惊肉跳的。
    ……这到底是被发现了还是没被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