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节

    好，真是很好啊，拼命的呼气吸气，最后，她还是被气哭了，孤独的夜晚，一个人躺在大床上面，眼泪四溢。
    这个夜，怎么就那么漫长呢。
    然而让她没想到的是，更大的打击，接踵而来，医院打电话来通知她：“是你付明义家属吗，麻烦来医院一趟，见付先生最后一面。”
    嗡的一声，苏云璟的脑子里，真的有什么东西像烟花似得，轰然炸开了。
    如果不是躺在床上，她真的会瘫软在地， 为什么明明是举家团圆阖家欢乐的日子，她却在忙碌奔波中，感受着一次次的生离死别。
    她跑到疗养院，找到付明义的病房，医生刚刚结束新一轮的抢救，摘下口罩，很遗憾的跟她说：“我们尽力了，病人伤口感染，病情恶化的十分严重，他本人也要求放弃治疗，所以你进去见他最后一面吧，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好，谢谢。”苏云璟也很震惊，这时候自己居然还能表现的这样平静，她推开门，看着躺在病床上面面目全非的男人，脑子里不断浮现出小时候付明义将她高高的架在脖子上面骑大马的情景，那时候，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可是曾几何时，她记忆中那个高大的男人，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她站在床边， 付明义也静静的看着她，原本浑浊的眼睛，突然出现了一丝光亮， 苏云璟捂了捂嘴，深吸了一口气后， 看他颤巍巍的抬起自己的双手，终于还是慢慢的伸了过去。
    他的手上除了厚厚的绷带，根本感受不到一丝该有的正常温度。也许活着，真的是对他最大的折磨，离开，才是最好的解脱吧，所以苏云璟对他说：“你放心的闭上眼睛走吧，妈妈在底下等着你，你放心吧，我会好好的，不会让自己有事的。”
    到底是血浓于水的父女，苏云璟终于，泣不成声的哭了出来。
    付明义的眼眶也留下了眼泪，他用眼睛看了看床头柜的方向，但已经说不出一句话了，苏云璟打开柜子，看到里面摆着一张烧焦了的照片，照片里，有她，有她的妈妈，有她的爸爸……
    他的喉咙里发出咕噜噜的那种难听的声音，手指颤巍巍的抬了起来，苏云璟立刻放到了他的手里：“你想带着就带着吧，我会让它跟着你一起走的。”
    付明义把照片放在胸口上面，已经到了弥留之际，他最后看了眼苏云璟，又看了看空荡荡的门口，苏云璟想，也许他在等章宁宁母女两，可惜，直到他沉沉闭上眼睛，手无力的垂落在旁边，章宁宁母女两，也没有出现。
    ☆、第165章 同游欧洲
    苏云璟很忙。她有很多事情要处理，付明义的火花，墓地的选择， 何时出殡。
    大过年的，她也不想让莫家人知道，免得他们嫌晦气。
    所以就找了个借口跟老太太说这几天有事。暂时不回去。然后一个人处理着所有的事情。
    付明义的遗体推去火化的时候，苏云璟穿着一身黑衣，头上戴着一块黑纱，憔悴的神色隐藏在平静的面容之下，看着工作人员打开火化炉，最后一刻，她说：“等等。”
    她没想到付明义竟然还保留着他们那唯一一张全家福，她将照片从皮包里拿出来，放在付明义的胸前，眼睛干涩的眼睛流不出一滴眼泪。她说：“既然你临死之前还念着我们的一点情，这张照片，我就让它跟着你走，到了地下，好好跟我妈妈道歉，看她会不会原谅你，反正。我还是无法原谅你。”
    说完最后一个字，眼泪依旧从眼眶里滴落，滴在那照片上，晕染开，最后又落在付明义烧焦的手背上面，然后。她收起眼泪，站直身体，对工作人员说：“走吧。”
    看着炼化炉里火光冲天，一把火，将一切付之一炬，苏云璟知道，从此以后，这个世界上跟自己有血缘的人，除了肚子里的宝宝之外， 全部离自己远去了。
    她抱着付明义的骨灰盒，撑着一把黑色的伞。离开了火葬场。
    身后，有一个人一双眼睛一直默默的紧随着她，却不敢上前，沈卓然垂在身侧的双臂握的紧紧的，看她这几天急速的消瘦，却无法出现，为她遮风挡雨。只能看着她自己辛苦的一步步走远。
    苏云璟给付明义选的墓地就在火葬场相连的慈福堂，因为她无法舟车劳顿的将他的骨灰送回兰城去，她的母亲和外公都在兰城，但她暂时做不到。
    什么都是她一个人做的，最后叫人封了墓碑，一切就算完成了。
    现在，就还缺一场付明义的照片。
    十分钟后，章宁宁和付倩如出现了。
    苏云璟静静的站着，听着身后传来踉踉跄跄的脚步声，无悲，无喜。
    紧接着，章宁宁差点一个跟头栽倒在墓碑前面，然后抓着苏云璟的胳膊使劲摇晃：“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这就是真的。”相比章宁宁的歇斯底里，苏云璟显得十分平静，她从包里将付明义的死亡证明拿出来，又问章宁宁，“照片带来了吗，你给他贴上去吧。”
    “不，这不是真的……”章宁宁摇头，看着身后孤零零尚未贴照片，但已经写好生辰与名字的墓碑，脸上顿时血色全无，一个劲儿就知道摇头。
    “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任何意义，把照片贴上去，然后就走吧。”苏云璟好累，太阳穴一直在突突的跳，她知道，自己的体力已经撑到极限，随时都有可能晕倒，但绝不能在这样的地方，所以催促着章宁宁。
    章宁宁却像是发了疯：“是你，苏云璟，是你，为什么不早点通知我，是你把你爸爸害死了是不是！”
    “跟我有什么关系，他是为了你找你们才到莫家门口玩火自焚的，结果就是引火烧身，还有，我叫人找过你，但是你们俩呢，在哪里，不过他临终的时候，是想着跟我妈在一起的，所以……算了吧，章宁宁，事已至此，还说这些干什么呢，从此以后，我们各不相干。”
    “各不相干？”章宁宁愤怒的瞪着苏云璟，“你这话说的可真是轻松，你以为你一句各不相干就能将一切一笔勾销了吗？”
    苏云璟蹙眉：“那你想怎么样。”
    “我是付明义的合法妻子，他的遗产，理应由我继承。”
    “那真是不好意思，”苏云璟不想跟他们继续做无谓的纠缠，于是就说，“他当初到我们家的时候，除了一身衣服之外，一无所有，你想继承他全部的遗产，可以，他剩下的衣服全部归你。”
    “你……”章宁宁一听， 脸部都扭曲了，可是苏云璟高高在上的清冷模样，已经彻底在她的脸上找到了她母亲的身影，顿时，妒火中烧，一个耳刮子就要对着苏云璟下去了，但是更快的，一只男性有力的手掌，从旁边伸了出来，扣住了章宁宁的手腕，并且冷呵：“够了，别无理取闹了，回去吧。”
    章宁宁一看来人，原本就不好的脸色，越发难看，旁边付倩如忍不住：“小舅舅，为什么你要帮这个女人，我们跟你才是一家人啊，你放开我妈妈。”
    “你闭嘴！”沈卓然将苏云璟护在身后，没好气的冲付倩如吼了一声，付倩如一怔， 委屈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儿，而后看向一边的章宁宁，似求救，“妈——”
    “卓然，倩如说的没错，我们才是一家人，难道你忘了，我小时候是怎么把你含辛茹苦把你拉扯大的吗，要不是为了你，我会嫁给付明义吗？”
    章宁宁说的眼泪啪嗒啪嗒的落下来，苏云璟看着他们，嘴角却泛起森森冷意，而沈卓然则在第一时间看向我苏云璟，看到她嘴角的冷笑之后， 沈卓然脸上便血色全无，叫了她一声：“云璟……”
    “好了，不用说了，章宁宁和付倩如说得对， 你们才是一家人，不要因为我一个外人不合。”她望着沈卓然，眼底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不用太惊讶，其实我早就知道你的身份了。”所以她才会开始疏远他，觉得再也无法做朋友了。因为她真的不容许他的姐姐侵犯了她的家庭，搞得她家庭支离破碎，他反过来拿着原本属于她的钱，来接济她，这样她会觉得对不起天上的妈妈，会觉得自己好没用。
    沈卓然身形微晃，这一层窗户纸，到底还是捅破了。他知道，这也意味着，他连站在她面前的资格都失去了。
    “记得把我爸的照片贴上去，我先走了。”
    苏云璟不想继续留在这里，说完这句话，就举步朝山下走去。
    章宁宁不服气，想拦住苏云璟，但她更快一步被沈卓然给拦下了，他不会允许任何人去伤害她，看着她如一株傲雪寒梅，清冷的离开他们的视线，他才放下手。
    而章宁宁一个毫不客气的巴掌就扇在了他的脸上，还伴随着满身的怒气：“卓然，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要为了一个女人这么对你的姐姐吗。”
    沈卓然硬生生的挨了章宁宁一巴掌，偏过头，但眸色一片清冷：“我从十八岁的时候，就不用你的钱了，我也说过，你怎么对我都可以，但是，不能动她。”
    章宁宁真是要气疯了：“我那么辛苦的，结果就养了你这头白眼狼，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沈卓然抱歉了一声，也跟着下了山。
    苏云璟真的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撑回市区的，路过一幢熟悉的建筑物的时候，她对司机说：“师傅，就把我送这里面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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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了，来了。”听到门铃响，沈南汐顾不得正在敷面膜，急忙顶着一张爽白的脸，出去开门。
    门开，两人都愣了愣。
    苏云璟恍惚的神情却吓得拉回，沈南汐则是飞快的摘了脸上的面膜，兴奋的抱住苏云璟：“云璟， 你怎么回来了，这大过年的，是不是想我了。”
    “是啊，我想你了。”苏云璟的脑袋耷拉在沈南汐的肩膀上吗，感受着她身上的活力，嘴角终于漾起一抹舒心的笑容，然后对她说，“南汐，抱紧我，我好累。”
    最后那句话，很轻，可沈南汐还是听到了，她心一惊，想拉开苏云璟问问怎么回事，结果大惊失色，苏云璟居然晕倒在她的身上：“云璟——”
    “我没事，就是好累，让我睡一觉就好。”轻轻的幽幽的，苏云璟还是回了这么一句话。
    沈南汐松了一口气，如果她真的晕过去的话，肯定是要送去医院的，于是扶着她，小心的将她送到了卧室里，又细心的帮她盖上被子，才说：“好，你睡吧，我在这里陪着你，云璟。”
    “谢谢。”被久违的温暖包围，苏云璟终于不再拼死抵抗，直接陷入了昏睡当中。
    沈南汐望着她的样子，皱了皱眉，赶紧出去给她熬了一锅粥，
    苏云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知道是被沈南汐叫醒的，沈南汐端着一碗粥站在床边，对她说：“云璟，起来先把粥喝了，暖暖身子再睡。”
    米粥的清香钻入苏云璟的鼻息里面，她这才发现，自己早已饥肠辘辘，自从付明义去世这几天到现在，她几乎没有吃过东西，这会儿身体机能逐渐开始正常运作，是感到了饥饿。她从沈南汐手里接过碗和勺子，小口小口的喝起来。
    沈南汐一直等到她将碗里的粥喝完，才鼓起勇气问道：“云璟，这到底出什么事情了？”
    她身上还穿着黑色的丧服， 苏云璟突然看着沈南汐，眼眶再度泛红，沈南汐将她手上的碗接过去，担心的问道：“云璟，你别哭啊，你告诉我，到底出什么事情了。”
    “南汐，”苏云璟一直强撑了这么多天的情绪，终于在这个时候找到了一个突破口，她抱着沈南汐的脖子，嘤嘤啜泣起来，“南汐，我爸爸去世了。”
    “什么？”沈南汐吓了一跳，苏云璟那紧绷的情绪，就是洪水爆发，哭的逐渐大声起来，最后干脆抱着沈南汐，痛痛快快的哭了一场。
    这一场里面不但包括了她对付明义最后的缅怀，也包括了莫厉衍不吭一声带着温暖离自己而去的绝望，苏云璟都知道，只是，她将所有的情绪都隐藏的很好，不肯轻易表现罢了。
    沈南汐没有说话，就这么抱着苏云璟，直到他的哭声渐弱，她的心也跟着十分的难过，拍拍她的背，安慰道：“别难过了，云璟，逝者已矣，既然已经去世了，你还是要照顾好自己的孩子，以孩子为重。”
    苏云璟接过沈南汐递过来的纸巾，轻轻压了压眼角，点头：“我知道。”
    哭过一场后，就像是把心里积压的委屈全部哭了出来，苏云璟觉得松快了不少。
    只是心里某个地方，仍旧是破了个大洞，风呼啦啦的吹进来，冻得她瑟瑟发抖。
    “那你再睡会儿吧，至少让宝宝也休息休息。”
    “恩。”
    沈南汐拿着碗出去了，苏云璟重新躺下来，却没有了睡意。
    这几天她忙的脚不沾地，就连手机都很久没有看了，从包里翻出手机，确实有不少未接来电和短信，但都是莫子诺发来的，并没有他的，而后她自嘲的笑了一下，他带着温暖一起去的，温暖也怀着他的孩子，恐怕，早已将她抛之脑后了吧。
    莫子诺的短信又进来了，问她怎么还不回去，苏云璟却没有勇气给他回复，看到莫子诺就能想起莫厉衍来，一想起他，他就心口疼的疼痛难当，她把手机关了机，重新又睡了一觉。
    这个年，她就窝在小套房里，跟沈南汐一起过的，沈南汐把她照顾的很好，气色也恢复的不错。
    都忍了一个正月了，沈南汐到底还是忍不住，试探性的问道：“云璟，你跟莫厉衍是不是吵架了？”
    苏云璟正在倒茶的手，轻轻一顿，沈南汐一看她的动作就知道，追问道：“为什么，他去哪里了，你在我这里都住这么多天了，也没见他来找你，也不给你打个电话，你们到底出什么事情了。”
    “没事，就是温暖怀孕了而已。”
    “什么？”沈南汐惊得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温暖怀孕了？这么严重的事情，你怎么还能这么淡定！”
    “那我能怎么办呢，”苏云璟轻轻的看了沈南汐一眼，反问，“他带着她一起出国了，而且那天，我们闹得很不愉快。”
    苏云璟还是把罗君宁的事情跟沈南汐说了，沈南汐一个趔趄，直接摔倒在沙发上面：“罗君宁回来了，莫厉衍还撞见你跟罗君宁在一起？”
    苏云璟又是轻点了一下头，这件事情，她是有错，可是莫厉衍的错，明显比她来的更深，他不给她打电话，她也不会给他打的，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更何况她跟罗君宁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他却让温暖怀孕了……一想到这件事情，苏云璟的心就跟针扎似得难受，所以拒绝与沈南汐继续讨论这个话题。
    “那你打算怎么办，难道一直住在我这里吗？”
    “你是在赶我走吗？”
    “当然不是，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沈南汐是真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复杂，“如果你不回去的话，明显就是怕了温暖那个贱人了啊，那样她只会更加嚣张，更何况，你都五个多月的身子了，对了，你确定她肚子里的孩子是莫厉衍的？会不会只是个误会而已？”
    “不可能，如果真是误会的话，他为什么不肯跟我解释呢。”
    “男人嘛，有时候都是要面子的，万一他觉得这事情完全不重要呢，反正他们的脑回路构造跟我们是不一样的。再说了，我看他，也不像是那种那么没有控制力，吃回头草的男人吧，温暖那……什么人啊……真是睁眼瞎……”说到最后，沈南汐便生气的嘟囔起来。
    苏云璟轻叹了一口气，有句话叫情人眼里出西施，纵然在外人眼里百般不是，在情人眼里仍是宝贝的紧。
    她甩了甩头，外面正好门铃响了。
    沈南汐站起来去开门，开一门，一个小小的身影就跟火车头一样冲了过来，直接抄苏云璟的怀里扑了过来：“小云，你果然在这里，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好多天，小云，你是不是不要我了，所以才不回家？”
    “小云，你说话啊，小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