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节

    “你怎么在这里？”黑无常问：“你不是常常和那个徐海川待在一块儿，说是不愿意投胎的吗？你出来这么久，就不怕他担心？”
    周尧沉默。
    他忽然问：“你知道是谁杀死了我，对吗？”
    黑无常愣了一下，点头道：“没错，我知道，上一次我问你的时候，你说不用知道，现在你改变主意了？你若是想要知道，我也可以告诉你，可你确定考虑好了？”
    周尧犹豫，他上一次拒绝的时候，心中已经有了肯定的答案，相信自己和徐海川会在一起很久，直到两人都变成了鬼，还会永远永远的在一起，可现在出了那把刻刀的事情，他又忽然不确定了。
    徐海川在半夜时拿着那把刻刀架在他的脖子上，尽管那把刻刀已经无法伤害到他分毫，可徐海川是怎么想的？是对他动了杀心吧。
    周尧迟疑了半晌，还是摇了摇头：“算了，我会想起来的。”他到底还是想要相信徐海川的。
    黑无常点了点头，也没有说什么，还有不少事情等着他，既然周尧没什么大问题，他也就只和周尧寒暄了几句，便转身想要离开。
    周尧又马上叫住了他。
    “黑无常大人，你可以收留我几天吗？”
    “……什么？”
    周尧无奈地摊手：“如你所见，我和徐海川之间出了点问题，我不认识其他的鬼，也没有地方可以去，唯一能求助的就只有你了。作为你管辖范围内的鬼，如果遇到了什么麻烦，是可以向你求助的吧？”
    黑无常：“……”
    下午，阎回回到家的时候，就看到自己家的沙发上多了一只鬼。他也没有多在意，以为是来找自己的，便放下书包朝沙发走去，直到看到那只鬼的正脸时，才吃了一惊。
    “周尧？！”
    那只鬼转过头来，看到他时也愣了一下，回忆了一下，才从记忆中找到了公园里那个男孩的印象，他张了张口，又卡住：“你是？”
    阎回慌慌张张地左右看了看，孟婆婆在厨房里做饭，客厅里一个人也没有，他转了一圈，找不到一个能求助的人。阎回定了定神，抓紧了书包袋子，镇定地朝他看了过去：“你怎么在这里？”
    周尧如实答道：“是黑无常带我来的。”
    阎回松了一口气。
    “那你呢？你怎么在这里？”还不等阎回回答，周尧想了想，猜测道：“你是黑无常的孩子吗？所以你才看得到我？”
    阎回想了一下黑叔叔还算是年轻俊俏的脸，无语地摇了摇头。虽然他常常喊着叔叔，但是走出去的时候，可都是当做兄弟俩的！
    阎回问他：“你来这里，就不怕徐海川担心吗？”
    “……”
    气氛陡然冷了下来。
    周尧含糊地应了一声，什么也没有说，转回了头，认真地看起电视来。
    阎回心下了然，大概是两人之间出了什么事，或许是徐海川忍不住了，又对周尧做出了什么，他小心翼翼地上了楼，放下书包，爬着窗到了对面的房间里，宋锦瑜也才刚刚进门，就立刻被他拉住了。
    “周尧来我家了！”阎回激动地往他身上扑，说：“他和徐海川之间肯定出了什么问题，我猜我大概快要知道徐海川杀周尧的原因了！”
    宋锦瑜抱住他，双手环住他的腰，才总算将激动地快要跳起来的小阎王按住，道：“平时可都没见得你兴奋成这个样子，小心别在周尧面前露出破绽来。”
    “你放心好了，在徐海川主动暴露在之前，我绝对不会拆穿的。”
    虽然是这么说，可晚上吃饭的时候，阎回的眼神还是不停地往周尧那边瞟。鬼吃不到人类的饭，所以他和从前的老鬼一样占据了沙发的位置，客厅的电视一直开着，偶尔周尧喊一声，还会有人过去帮他换台。
    周尧背对着餐桌的位置，所以什么也没有发现，倒是桌上的人都看到了阎回的不对劲，黑无常给他使了个眼色，他才收回了眼神，垂眸看着碗里的米饭，一粒一粒数着，好似十分认真。
    周尧就这样在阎家住了下来。
    晚上照例有鬼找上门来求助，阎回一脸严肃地端出了阎王的架子替它解决了，他看完了全程，才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原来自己在公园里遇到的男孩，竟然就是传说中的阎王。小阎王刚上任不久，还没有成年，周尧听过别的鬼说过阎王是如何如何的威武，如何如何的霸气，却怎么也没有办法将眼前还没有自己大的男孩和阎王的形象结合起来。
    有阎回的身份一打岔，他竟然也忘记了徐海川的事情，后来他又天天跟着白无常去另外一块地方，每天不是看着白无常工作，就是和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在一块儿，在这里住了好多天，心情倒是渐渐好了起来，也没有空余的时间去想别的了。
    时间一久，连阎回都差点忘了他和徐海川的事情。
    直到有一天，又是一个晚上，阎回正伏在桌前写作业，门却被人悄悄的打开，黑无常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
    他拍了一下阎回的肩膀，却在阎回出声之前捂住了他的嘴巴，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见小阎王点了点头，才放开了他。
    阎回压低了声音，小声地问道：“有什么事情吗？”
    “是关于周尧的。”黑无常同样压低声音回答他：“我今天看到了徐海川。”
    “徐海川？！”阎回声音猛地拔高，又马上被自己捂住了嘴巴，他瞪大眼睛和黑无常对视了一会儿，两人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又等了一会儿，见并没有把周尧吸引过来，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个时候，周尧一般都是在楼下看电视，或者和孟婆婆聊天。
    “他的情况看起来不是很好，我见到他的时候，他的样子很邋遢，看起来好像有好几天没睡，他似乎是在找人，我跟在他后面到了很多地方，不过他一声也没有喊过，要是我没有猜错的话，他应该是在找周尧吧。”
    “徐海川在找周尧？”
    “我是这样猜的。”
    两人对视了一阵，满意地在对方的眼中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第二天是个周末。
    阎回一大早地就跟黑无常出了门，两人偷偷摸摸地藏到了徐海川的家附近，等了一会儿，果然看到那间屋子的门开了。
    徐海川从里面走了出来，就像黑无常形容的那样，他看起来好像有好几天没睡，眼下的黑眼圈十分明显，脸色苍白，面无血色，身上的衣服更是皱巴巴一团，头发也是乱糟糟的。
    阎回注意到，他手上还抓着一把刻刀。
    徐海川开始找人了，两人藏得很好，跟在他的后面一直没有被发现，也把徐海川脸上的慌张和着急看得清楚，他们跟着徐海川将附近都走了一圈，如果周尧在这里，便会发现这些都是他常常去的地方。最后徐海川在那个公园里停了下来，沉默地坐在长椅上，低着头，没有打理的刘海长的遮住了半张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阎回和黑无常交换一个眼神，深吸了一口气，走了过去。
    “叔叔，你认识周尧吗？”
    他的话音才刚落下，原本坐在长椅上毫无生气的徐海川像是被人打开了一个开关一样，立刻朝他扑了过来。
    “你见过他？！你知道他在哪里？！”
    第110章
    阎回被他忽然的动作吓了一跳，一下子愣在了原地，没有立即回答上来。
    徐海川急切地抓着他追问道：“你知道周尧在哪里？你是不是在哪见到他了？他现在在哪？有没有怎么样？你能不能带我去找他？”
    他一连串地问了很多问题，一时之间阎回都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一个才好，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然后又很快地摇头。
    藏在角落里的黑无常紧张地捏住了拳头，一眨不眨地看着那边的动静。
    徐海川似乎也注意到了自己的行为有些失态，他放开了抓着阎回的手，又下意识地握紧，又松开，握紧，什么也没有抓到，他伸进兜里抓住刻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颓丧地坐回到了长椅上。
    “你知道周尧在哪里吗？”徐海川问。
    阎回迟疑了一下，还是按照原本想的计划行动，他摇了摇头，说：“叔叔，我是来找周尧的，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徐海川就更不知道了。
    阎回也没有走开，反而在他的身旁坐了下来。他的外表看上去就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任徐海川怎么想也不会发现他的身份有什么不对劲，阎回只装作是个曾经被周尧帮过的学生，若无其事地和徐海川聊起了天。
    他说了一会儿，徐海川都只是冷淡地应着，也不主动开口说什么，阎回坐了一会儿，感觉实在没什么话题好说了，才往黑无常藏身的地方看了一眼。徐海川一直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也没有去看阎回，自然也没有发现他的动作。黑无常探出头来冲他点了点头，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阎回一脸严肃地点了点头，然后站了起来，和他告别：“如果周尧回来了，叔叔你可以告诉我一声吗？之前周尧帮了我，我一直没有对他道谢，我想亲口谢谢他。”
    “你等不到了。”徐海川哑声道：“周尧他死了。”
    阎回露出了震惊的神色：“死了！？他还这么年轻，我上次见到他的时候还没过多久，怎么会突然就死了！？”
    徐海川含糊地应了一声，搬出了对外的那套连环杀人案的说辞。
    阎回又坐回到他的旁边，唏嘘道：“没想到意外来得这么快，周尧他还这么年轻，他的爱人一定会很伤心吧。”
    “……爱人？”徐海川抬起了头来。
    阎回点了点头，说：“是的，他上一次和我说的，说他有一个爱人，是个木雕师，听说手艺很好，我听他的话，两人看上去好像很恩爱，忽然得到了这么一个噩耗，也不知道他的爱人怎么样了。”他说着，叹了一口气。
    徐海川目光微颤，没有说话，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刻刀，锋利的刀刃不慎陷进了皮肉里，他也毫无所觉，眼神放空没有焦距，似乎是陷入了回忆里。
    “对了，既然你认识周尧的话，那么也认识他爱人吧？你能带我去找他吗？”
    “……我就是。”
    阎回震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顿时倒吸一口凉气，结结巴巴地安慰道：“抱歉，我不是故意……你一定很难过吧。唉，真希望那个凶手早点被抓到，这样周尧也能死得……呸呸呸，我是说，这样我们也能放下心来。”他一边说着，一边观察徐海川的脸色：“之前周尧和我说了很多，他连你们的未来都打算好了，如果没有这件事情的话，你们应该会过得很幸福吧……周尧不会想要看到你现在的样子，就算他死了，他也会希望你能活的好一些。”
    徐海川现在的邋遢的样子，在外人的眼中，无疑就是一副爱人突然去世无法接受这个噩耗以致自暴自弃，明显受了很大的打击。
    阎回手忙脚乱地安慰了他一番，临走之前，感叹了一声：“真希望凶手早点被抓到，下次我去看周尧的时候，也能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徐海川沉默地嗯了一声。
    趁着这个时候，阎回赶紧走了，他过了个转角，消失在了徐海川的视野范围之内，立刻被等候已久的黑无常拉住了。
    “怎么样？”
    “话我都已经说了，也给了他刺激了，就是不知道他会不会后悔。”阎回说：“周尧才离开几天，他就变成了这个样子，他还是很爱周尧的，他如果后悔的话，说不定马上就要去自首了。”
    黑无常比他想得更多：“连杀周尧的事情都做的出来，他会后悔吗？”
    阎回也有点不确定。
    两人沉思了一下，又从藏身的角落里探头出去看，徐海川在长椅上坐了一会儿之后，站了起来，垂着头跌跌撞撞地往家里方向走去。
    应该是有效果的吧？
    两人在角落里蹲了一会儿，也没有想出什么结果来，索性也就不继续纠结了，起身便准备回家。阎回才刚刚站起来，却又立刻被黑无常拉了回去，他开口正想说话，结果又被捂住了嘴巴。
    阎回疑惑地朝他看了过去，黑无常给了他一个眼神，示意他往另一边看。
    徐海川的身影才刚刚消失没多久，本应该在家里看电视的周尧竟然也出现在了这里，看他的样子，似乎也是准备往家的方向走。
    阎回瞪大了眼睛，发出唔唔的声音想要说话，还好被黑无常捂住了嘴巴，差点就暴露了两人所在的位置。
    周尧忽然到了他们的家里，住了好几天之后，现在又忽然回来了，他们刚刚才和徐海川说完呢！要是回了家，徐海川和周尧碰上面，他会不会对周尧坦白所有的真相？告诉周尧，是他的爱人杀了他？
    两人想了半晌，顿时扼腕，恨不得自己也是一个鬼魂，这样才好神不知鬼不觉地跟在后面一起藏进去。
    ……
    周尧回到家里的时候，家里面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他喊了一声徐海川的名字，没有得到应答，便往徐海川的工作室飘去。徐海川轻易不会出家门，只不过常常会因为工作的太过忘我而忽略了所有的声音，周尧喊了却没听到他应答，大多数时候都会在他的工作室里发现他。
    不过这一次，周尧却没有在工作室里找到他的人影。
    徐海川难得的出了门，周尧也没有着急，反而在他的工作室里坐了下来。
    工作台上整齐的放着一排刻刀，被打磨得很锋利，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周尧看了一眼，就匆匆地移开了视线，然后又很快地看了过来，不知道是不是他记错了，那一排刻刀好像还少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