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野兽

    昏暗的房间内，吊灯闪着薄弱的光，将周围打亮。远处落地窗前，厚重的帘子遮盖了外头光景，不知日夜，只闻得一阵又一阵闷雷，起起落落，在寂静无声的屋内敲打人心。
    沈知暖摇晃着手中高脚杯，贴向如杯中液体般腥红的唇，喉间滚动，一饮而尽。
    她将杯子搁置桌面，舌尖舔过唇上晶莹液体，半眯着眼似在回味，又似打量。
    花纹地面印着的桌影延伸到阴暗照不到光的墙，与之融为一体，如月光朦胧下的森冷沼泽，囚禁着不为人知的野兽。
    一道身影从黑暗踏入光亮，为在灯下泛着莹光的高脚杯倒入酒水。
    沈知暖手肘抵着桌面，肩上裙带滑落。
    她毫不在意泄露的春光被人瞧去，慵懒地侧身弯腰，从烟盒掏出一根万宝路，叼在嘴中，等人点燃。
    “噗呲～”
    钢轮摩擦火石升温，打火机窜起火苗。
    火光下，是深不可测，看不到尽头的丘壑，埋藏在逐渐弥漫的迷雾中，是等待有人前去探索的未知领域。
    沈知暖拱起身子，红唇抿着烟头，重重吸了一口，鼻尖呼出一团青雾，赤脚落地。
    她向地上的人走去，曲指弹灰，抬脚踩在他的脸庞。
    那张脸被她踩得变形，嘴巴高高凸起，看不出原样。
    脸的主人徒然睁眼，看着她的眼惊慌，错愕，羞愤……犹如变脸一般，着实滑稽。
    她轻笑着，抖动指尖，滚烫烟灰片刻砸在他的眼尾，烫出一朵花来。
    他的眼底不再困惑，怒目圆睁地瞪着她。
    她问:“醒了？”
    “沈知暖你这个疯女人，放开我，给我松绑，别以为这样我就会答应跟你在一起。我就算是死，也不会跟你在一起的……”从恍惚中回神，林俊嘟着嘴嚷叫，来不及吞咽的口水顺着嘴角流落。
    他羞愤得眼球充血，疯狂地挣脱着捆绑的麻绳。
    他不过是上趟厕所，谁知被人袭晕，醒来眼前竟是今早向他告白被拒的沈知暖。
    沈知暖冷哼一声，脚下人像条疯狗狂吠不停，噪得很。
    她蹙眉，抬手将烟含在嘴中，脚下使力陷入他的脸颊，脚心贴着鼻尖，脚趾缓缓磨唇，似暧昧挑逗。
    林俊垂眼是少女白嫩脚背，目光不由随着在薄弱光下隐隐发亮的纤细脚裸攀爬至上。
    轻晃的红色裙摆里，是通往神秘禁地的莹润白皙，在晦暗的光线下漾着惑人的弧度。
    他神色呆滞，喉间泛起些痒，咽下口水。
    “啧……”
    声音落耳，他寻声看去，入眼是她烟雾缭绕的脸。似青纱蒙面，柳眉弯弯，双目犹似一泓清水，含春带媚，直直撞入他的心头。
    她居高临下望他，如握生死大权，下一刻，他便心甘情愿入深渊。
    烟雾散去，沈知暖指缝星火忽明忽暗，红唇轻启:“美吗？”
    林俊心跳漏了几拍，眼中划过恼怒，被捆于腹前的手收握成拳，不甘自己被她美丽皮囊引诱。
    他弓起身子，嘴中鼓气，咬牙切齿吐出一句贱人！
    沈知暖未语先笑，冷了眸光，如窗外暴风雨来临前的前夕，令林俊屏住呼吸，内心发悚。
    那张脸笑得娇俏甜美，而脚下的动作却与之不匹。
    林俊挪动身子，脸上褶皱成堆，渗出的汗流入眼中，模糊视线。
    指上香烟燃灭，沈知暖吹出最后一缕轻雾，盯着身下男人捂肚，难掩痛苦的面容。
    “啊……”
    林俊猛地弹起身子，充血的眼球瞳孔放大，扯着尖锐嗓子呐喊。
    身体最为脆弱的东西被人踩在脚底，他双手无力动弹，只能嘶吼泄愤，不痛不痒，连挣扎也做不到。
    她阴晦的眼神告诉自己，弄死他，如同捏死一只蚂蚁般简单。
    林俊僵了身子，冷汗涔涔，体内痛感铺天盖地地席卷着他的感官。
    他双腿发颤并拢，发白的唇抖着，已没了之前的嚣张气焰。
    “知暖，我知道错了，我跟你在一起，求你放过我啊……”
    脚随着林俊的话越陷越深，他喊得嗓子沙哑，是她手中玩物，任其拿捏，无路可退。
    光亮得刺眼，耳边隐有飞蛾扑翅，生命仿佛随着指尖冰冷流逝，可身下疼痛将他拉回现实，提醒他正被沈知暖百般折磨。
    终于，她松开了脚，而他犹如一条濒临死亡的鱼，静静躺在砧板上，鼓着鱼鳃，等待宰割。
    “刀。”沈知暖抬手，一把匕首放入她的手心。
    刀鞘落地，清脆渗耳，林俊心中掀起惊天巨浪，发怔地看沈知暖。
    闷雷响彻天际，忽地下起倾盆大雨，重重敲打窗门。
    屋内，刀光人影，笼罩在他的身体，印在恐惧的眼上。
    她荡着刀柄，含笑问他，这把刀掉下去会是怎样。
    他摇头，慌得扭动身子，喉咙仿佛被一双无形大手紧紧掐住，哑口无言，只能张嘴咿咿呀呀喊着。
    “啵……”
    红唇溢声，刀随之落下，在空中留下虚影，直直掉入一滩浅水中。
    “啧啧，真无趣！这就吓晕过去，还尿了，真是够胆小。”沈知暖乏味地撩了把头发，撇嘴转身，“你把他拖着地板擦干净。”
    潜伏于黑暗的野兽闻声显现，高大身躯快要与墙上吊灯同高。
    他低头俯视沈知暖，脸上一条刀疤从眼角越过鼻梁，蜿蜒至下巴，如在涌动，面目狰狞。
    沈知暖不畏男人浑身散发的森冷气息，扭腰贴近。
    她小手搂着男人的背，指尖挠抓，想要靠近他的脸庞却与大掌相贴。
    身子徒然一轻，她落地回头，男人已拖着地上林俊收拾残局，眼皮都不抬，更别说理她。
    未能从那张冷冰冰的脸中瞧出一点端倪，沈知暖半阖着眼窝进贵妃椅中，甩开打火机盖，烟雾袅袅，轻叹一声。
    真想往平静的湖水开激光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