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57)

    鹿惊宁愿要一个被欺负后立刻扬拳头砸回去的小孩子，也不想看他利用受到的伤害，撕掉心爱的玩偶发动脑髓地狱。
    木屐踩在楼梯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慢悠悠地来到武装侦探社所在的四楼，鹿惊抬手扣了扣门。
    笃笃笃。
    打扰了。银发青年温和优雅，往门口一站，半点也让人联想不到背后的庞大组织，笑起来的样子和气极了。
    身后的宇智波带土随便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鹿惊先生，鸢先生，上午好。身量高挑的金发青年一板一眼地打招呼，这比鹿惊还高了一截的青年是今年刚加入武装侦探社的新人，名叫国木田独步，是个异能力者。他原本是冲着福泽谕吉的体术来的，但一来二去的，他就加入了武装侦探社，是一个严肃正经，不惹人厌还挺可爱的年轻人。
    国木田独步加入没多久，他就成了绫辻行人的搭档，两人配合得很不错。
    今天福泽谕吉和江户川乱步不在侦探社，他们出差到外地查案子去了。
    感谢武装侦探社里有两个顶梁柱侦探，他们出差办案可以轮流来。
    上午好，国木田君，我来接久作。
    鹿惊先生，久作在医疗室里。国木田独步犹豫了一下，似乎想要说什么。
    诶？医疗室？鹿惊有些惊讶，出什么事情了吗？
    医疗室的门就是在这时从里面打开的。
    有着半黑半白发色的可爱小男孩探出脑袋，见鹿惊看过来，他立刻一笑，露出一个缺了一颗门牙的笑容来。
    鹿惊：噗。
    习惯一笑后才意识到不对劲，梦野久作立刻闭上嘴巴，带有星星和太阳的眼睛委屈巴巴，哼哼唧唧地道：鹿惊哥哥
    别、请您别责怪久作。充满怯懦的声音颤巍巍地响起，一个白发凌乱，身形消瘦的少年挪到梦野久作的身后，鼓足了勇气看过来的紫金色眼眸满是担心与自责。他有些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干巴巴地道：他是因为我才、才用了那个能力的。
    鹿惊看向出声的少年。
    过分消瘦一看就营养不良的身体，那剪得乱七八糟的头发，破旧的衣服，缠在手腕和足踝上的绷带，还有这一身药水味，活脱脱一个被虐待许久的小可怜。
    与谢野晶子绕到两人的身后，冲鹿惊点了点头，道：不算太糟，行人先生正在处理后续问题。
    鹿惊先冲那个白发少年安抚地笑一下，然后看向明显有点不安的梦野久作，温声道：小久作，介意告诉哥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梦野久作抱着摩可拿模样的玩偶，先仔细地看了看鹿惊的表情，确定他并没有生气后，他小大人似的吁了口气，转身拉住白发少年的手腕，挺着胸膛，昂着脑袋，宣布道：这是我捡回来的老虎君。
    我叫中岛敦啦。白发少年小声地道。
    ***
    事情是这个样子的。
    作为福泽谕吉的学生和武装侦探社的吉祥物，即使福泽谕吉出差了，梦野久作也得来武装侦探社上课。今天老师不在，他就跟着老师的新学生学习。
    虽然梦野久作很想嚷嚷一句是他先来的所以他是师兄，但对比一下国木田独步直逼一米九的身高，人小鬼大的梦野久作就老实地抱着玩偶，十分识相地乖乖当师弟。
    再者说，国木田独步是一个非常非常非常好的人，比家里那个总是故意欺负他的太宰哥哥好太多了。中也哥哥其实也挺好的，可问题是，家有恶龙太宰哥哥，他根本没机会接近公主中也哥哥。至于乱步哥哥，呵呵，比他还幼稚，他们完全玩不到一起去。
    被国木田独步带着做了一些身体锻炼，小蜜蜂似的在侦探社里做了一些端茶倒水的小事，又跑去跟绫辻行人坐在一起，一大一小讨论着人形玩偶和动物玩偶哪个抱着更舒服诸如此类无聊的话题，然后，侦探社接到委托了。
    川崎市发生一起大型野兽袭击致死的案子，当地警方怀疑这是有凶手伪造现场，利用野兽出没传闻来杀人，但苦无证据，所以想到了求助武装侦探社。
    绫辻行人接了案子，他就和国木田独步要去处理这个案子。按常理，梦野久作就会留在武装侦探社，由春野绮罗子等其他普通社员来照顾。
    但梦野久作实在是太好奇名侦探查案的情景了，抱着国木田独步的大腿不松手，死活要跟着一起去。
    国木田独步本来不想让这么一个才九岁的小孩子看到凶案现场那么刺激的东西，还是绫辻行人点头答应下来。用他的话就是，这是梦野久作当年就看惯了的东西，他并没有大家想象得脆弱。
    于是，两大一小的侦探组合出发了。
    案发地点是川崎市的川崎区，紧挨着横滨的鹤见区。这里似乎早有猛兽出没的传闻，只是这一次真正出现了伤人致死的事件而已。
    绫辻行人接手案件，没一会儿就将现场伪造的证据扒得干干净净，将幕后那个假装猛兽伤人的犯罪嫌疑人揪了出来。异能力another随之被触发，绫辻行人将其定在三天后正式发动。
    做完了这些，绫辻行人和国木田独步发现了一件不妙的事情，那就是
    梦野久作丢了。
    好在鹿惊有往梦野久作身上装儿童追踪器，还给武装侦探社那边配备了对应监控仪器，两人很快找到了一家福利院，正看到梦野久作那么矮的一个小豆丁将一个伤痕累累的少年挡在身后，气势汹汹地瞪着一个成年人，然后扯坏了怀里摩可拿玩偶的耳朵。
    好歹相处了那么久，伤害那只玩偶意味着什么，绫辻行人和国木田独步还是知情的。
    以着梦野久□□惜跟摩可拿相同模样玩偶的心态，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一定是对面那个成年人做出了他无法容忍的事情，极有可能跟他身后那个白发少年有关。
    了解归了解，但该阻拦还是得阻拦的。
    更擅长体术的国木田独步连忙跑了过去，就在这时，出乎意料的局面出现了。
    被梦野久作挡在身后的白发少年一声咆哮，分分钟从柔弱的小可怜变成了一只白虎，虽然不是成年体型，但也有着相当可怕的威慑力，嗷嗷嗷地扑向了国木田独步。
    现场一度非常混乱。
    梦野久作的脑髓地狱能够让中招的人看到最为恐惧的画面，处在极端恐惧下的人，要么直接被吓死，要么在恐惧中对幻象中的恐怖影像展开反击，这往往就是大规模混乱的来源。
    要绫辻行人评价，这个异能力对异能者本身有着相当的危险性，万一梦野久作正处于对方的攻击范围，流弹也致命啊。
    现在就是这种情况。
    一个总是在虐待福利院里孩子的垃圾院长在精神极度紧绷恐惧的时候，他居然第一时间掏出了枪，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要不是梦野久作个子矮，绫辻行人和国木田独步反应快，他们差点就要被子弹射中。
    第78章
    梦野久作连忙恢复了摩可拿玩偶上的损伤,中止了异能力，那个院长当即脱力昏倒，剩下的就是国木田独步驯服幼年白虎,让白虎变回人类的过程。
    绫辻行人目光一扫,便将事情总体经过分析得清清楚楚。
    白头发名叫中岛敦的小少年，明显是个异能者,异能就是变成白虎，但因为年纪小还没有正确引导，他显然不能控制那个异能力。
    福利院院长明显是知道他的能力，但他一个对异能圈子并不了解的普通横滨人,想到的不是帮助他控制异能力，而是找人给他治疗这个变成老虎的病。找不到合适医生，他就将中岛敦锁起来,关起来,不止在言辞上贬低他，还会采用一些暴力手段让他变得老实。
    附近有猛兽出没的传闻,想来就是中岛敦变成老虎后失控逃出福利院几次,被人看到了。
    这个院长觉得自己在引导和保护中岛敦,却不知中岛敦目前人生最大的阴影都是他带来的。
    绫辻行人评价：蠢得无可救药，简直莫名其妙。
    梦野久作这两年被养得有些野，发现查案子一点意思都没有后，他就自己溜了。那家福利院离犯罪现场很近,他溜溜达达地到了,钻了后门进到福利院里，好巧不巧看到院长虐待中岛敦的那一幕。
    正义感爆棚的梦野久作就炸了。
    于是,到了最后,被敲晕了的中岛敦和梦野久作被国木田独步一起拎回了侦探社,绫辻行人则留下处理后续问题。
    这就是事情的大致经过。
    梦野久作仰着头看向鹿惊，眨巴着眼睛，可怜兮兮地道：鹿惊哥哥，久作想要大老虎。
    刚意识到自己居然能变老虎，院长先生对他的恶劣态度也找到了原因，心情异常复杂的中岛敦下意识看向鹿惊，既有些期盼，又不想再给别人带来麻烦，担忧忐忑又怯懦的样子，一点也没有这个年纪少年人本该有的意气风发。
    不是大老虎哦。鹿惊摸了摸梦野久作的头，温声道：这是敦哥哥。
    梦野久作保持着抱住鹿惊大腿的姿势，回头看向中岛敦，跟着道：敦哥哥想要敦哥哥。
    中岛敦垂放在身侧的手指倏然攥紧，陌生的情绪在心头激荡，有什么东西正在心底破土而出。
    那么，敦君的看法呢？鹿惊轻笑着看向中岛敦，温声道：要来我们家里吗？家里除了可爱的小久作以外，还有三个哥哥哦，大家都很好相处的。
    此话一出，现场的国木田独步和与谢野晶子同时扭曲了脸。
    好相处？
    不提别人，就那个太宰治，好相处？！
    我、我中岛敦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紫金色的眼睛里，既期盼又畏惧，结结巴巴地道：我可以我真的可以吗？
    当然。鹿惊点头，这孩子，养一个是养，养一群也是养，大不了都送来武装侦探社这边进修。异能力控制不好不是问题，中岛敦变老虎的异能力比脑髓地狱好解决多了。
    反正，他留在这个世界的时间不多了，剩下的交给中也就好。
    抱歉了，家里的孩子，鹿惊数来数去，果然还是中也最靠谱。
    阿治和乱步都应该好好检讨一下自己了。
    鹿惊老师指指点点。
    中岛敦答应了，剩下的问题，自有人解决。
    宇智波带土一个电话过去，配合着绫辻行人的动作，中岛敦的领养问题很快敲定，相关手续当天下午就送到了源邸。因为中岛敦的意愿，绫辻行人没有顺势起诉院长虐待儿童，但让当地有关部门给他记了一笔。如有再犯，直接扔拘留所里。
    之后的日子里，九岁的梦野久作和十四岁的中岛敦行动一致，上午一起到武装侦探社跟着国木田独步锻炼身体，下午则去港口黑手党一起补习。
    是的，倒霉催时不时被关禁闭的中岛敦，他的学业水平居然跟小了他五岁的梦野久作差不多，即使是梦野久作学得稍微快一点，已经有国小五年级的水平，但也很打击中岛敦，最近他正卯着劲儿地学习。
    至于中岛敦的异能力，名为月下兽的白虎有着非常出众的战斗能力，就是桀骜不驯了些。但被鹿惊和宇智波带土轮流找它谈过心后，白虎整个老实下来。不仅不再随意出现，还跟中岛敦共享了记忆和能力。
    鹿惊：本来以为得多幻术两回才能听话，没想到这小老虎还挺识相？
    宇智波带土：一只异能虎算什么，尾兽都扛不住万花筒写轮眼！
    在那双猩红色的魔性眼眸下，某白虎默默地缩起尾巴。
    文化课的进度，中岛敦不及梦野久作。但武术课上，才七天不到，中岛敦已经反超了学了整整两年的梦野久作。
    梦野久作抱着摩可拿玩偶，一再申明这是因为他比中岛敦小了五岁，身体硬件不如他是很正常的事情。等他长大了，一定比中岛敦能打。
    梦野久作的豪言壮语，大家都只是听听，礼貌笑笑，并不做评价。
    唯有中岛敦紫金色的眸子里满是笑意，他认真地回答道：嗯，我知道，但是，久作一直都很厉害啊。
    在那一天，就那么直直地冲了过来，挡在了他的身前，像是一只炸毛的小兔子，明明也很害怕，却竭力将全身的毛撑得蓬蓬松松，试图吓退院长。
    哦，他的异能力也很厉害，院长都中招了呢。
    梦野久作：太犯规了。
    梦野久作嘟嘟囔囔，他抓着中岛敦的手，哼哼道：久作想要大老虎。尾音又软又糯，撒起娇来让人不忍心拒绝。
    不忍心拒绝的中岛敦就真的发动异能力，变成了一只白虎。
    白虎明显没有成年，但依旧很神气，还毛茸茸的，一双紫金色的眼眸，明显是中岛敦那个过于温柔的少年才拥有的眼神。
    梦野久作欢呼一声，扑向了白虎，抱住对方的脖子蹭来蹭去。出门访友归来的摩可拿呼哈哈一嗓子，也扑了过去，抱住了白虎一边的耳朵。
    梦野久作幸福得都快要尖叫了。
    太宰治和中原中也就是在这时候回家的。
    啊嘞。穿着黑色长风衣的黑发少年保持着开门的动作，挑了挑眉，道：这是从d伯爵那里买来的白虎吗？
    不怪太宰治这么想，在他印象里，在横滨会出售这种奇珍异兽，港口黑手党还管不到的地方，就只有中华街的d伯爵宠物店了。
    这是敦哥哥，才不是白虎不是普通白虎。梦野久作勉强控制了一下自己想要沉浸在毛茸茸不动弹的心情，他抱住白虎的脖子，半黑半白的头发乱糟糟的，弯起的眼眸里满是快活的情绪。即使面对着家里他最避之不及的太宰哥哥，梦野久作也能快乐地笑出声来，大声道：欢迎回家，太宰哥哥，中也哥哥！
    虽然没有看到中原中也，但他们两个一向是同进同出，有太宰治的地方一定会有中原中也。
    嗨。太宰治没回答，这一声是从他身后传来的，清澈爽朗的嗓音，是中原中也，同样带着笑意：我们回来了，小久作，摩可拿。
    欢迎回来～摩可拿笑眯眯。
    原本趴在地板上任由梦野久作和摩可拿抱来吸去的白虎却有些局促地动了一下身体，它用毛茸茸的脑袋拱了拱梦野久作的侧脸，四肢慢慢使力，以着尽量不会摔到身上大小萌物的速度站起身来，喉咙里发出细小的咕噜声。
    十分可惜的是，完全体白虎状态下的中岛敦虽然能够保持自己的神志，但他没法说人话，张嘴不是喵嗷就是咕噜。
    鹿惊先生口中的三个哥哥，有一个乱步哥哥，中岛敦已经见过了。他听说过名侦探江户川乱步的威名，从电视上，从报纸上。强大的观察能力和推理能力碾压得中岛敦分不清东南西北，佩服得五体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