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崖

    晚霞，绚烂明丽。
    林坤初时醒来，脑子一片空白，有睡太久导致的钝痛感。身边被褥冰凉，家中昏暗寂静。
    许乔应该已经走了吧。
    他躺着缓了好一会，思绪才慢慢回笼。这些日子深埋在他心中的不安和疑问，也总算有了结果。
    他被人紧扼的脖颈，在这一刻被彻底松开。没有劫后余生的迫切喘息，只觉得还不如死了的好。
    从半月前他无意发现那张国外学院的offer开始。
    他想过质问，发火，甚至撕了她的录取通知单，把她日日夜夜禁锢在家里，实在不行捆着她，绑着她，让她一辈子哪都不能去，只能呆在他身边。
    所有极端的想法每天每天都在他脑子里叫嚣，直到她离开。
    他最终什么都没做。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起来，墙壁上只剩下浅淡光影。林坤静静地望了许久，热泪在暗夜到来时无声划落。
    ……
    飞机嗡嗡作响，许乔裹着毯子，偏头看窗外团簇的云彩。
    比旧时外婆家门口那片棉花树盛开时，还漂亮千万倍。
    朝阳撒在上面，大片大片橙红色的光，温柔得让许乔微微眯起眼。
    她选择在这样一个风和日丽的春日离开，天上地下，景色无边。
    还以为自己会哭，却没曾想现在的心情能如此平静，看美景更难掩心中隐隐雀跃。
    她终于像那些二十出头的小姑娘一样了。
    肆意，大胆，快活。
    虽然感觉有些对不起林坤。
    但她走前给他留了一封信。
    哦……还有一场近乎20个小时的睡眠。
    谁让他最近总是半夜惊醒，眼下的黑青像两团符咒，看得她不忍。
    就当报了从前他一药之仇。
    想到这里，许乔弯了唇角。
    这不是一场忧伤的告别，她明白自己心里有多坚决。离开是筹谋已久，从最开始的犹豫，惧怕，不安，到现在毅然决然。
    如果她和林坤两个人的开始不够美好，那就让时间美化彼此。
    等我们都不再拘泥于那些无所谓的事，等距离产生美，当你想起我或我想起你时，心里只会被纯粹爱意填满，没有桎梏，没有不甘，没有遗憾，我们才能毫无芥蒂，相爱相依。
    所以许乔一定要离开，就像她一定会回来一样。
    她要用林坤的爱来做赌注，为他们赌一个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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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总监，你要辞职？”Linda把手中的文件递在林坤面前，但没松手。
    林坤看了她一眼。
    眼神凉冰冰的，她赶紧松开文件。
    林坤翻看了这些文件后不紧不慢地签上字，递了回去，“给你们方主管。”
    “你真要辞职吗？是跳槽？还是有其他打算？林总监，你是不是觉得公司给你的待遇不行？周总那么欣赏你，你有什么要求他肯定答应，没必要辞职呀。”Linda语速很快，听得出言语中紧攥着不甘心。
    “公司福利很好，辞职是我的私事。”林坤看了眼腕表，“下班了，还有事？”
    林坤做了两年多总监，手下管着几个部门，Linda是销售部的秘书，与他工作接洽较多，但也没到能打听他私生活的地步。
    Linda听出了他的不耐烦。
    林坤冷漠孤傲，面冷心冷，与同事们往来极少，但他能力很强，效率又高，几位董事尤其是大老板都很赏识他，所以虽然他年纪轻轻，却也没同事下属对他不服气的。Linda自以为和他接触得多，还一起吃过几顿饭，在他心里至少和别的同事更亲近些。可今天这一试探，她明白原来林坤待她没什么不同，是她僭越了。
    “林总监，如果有人抛来橄榄枝，可不要忘了我。”Linda久入职场，虽然是秘书但能力也不差，情绪很快调整，“我能力也不错，如果有更好的发展也想试一试。”
    “在南安，没有比谨商集团更好的发展。”林坤关了电脑，拿过一旁的外套。
    Linda似有挣扎，“南安虽然是国内商业中心，但是去外地发展也未尝不可。”
    林坤没再说话，走到办公室门口屈指敲了敲助手明志的桌面，“提醒销售部方远，秘书该换了。”
    明志点头，徒留办公室里站着的一脸错愕的Linda。
    ……
    林坤驱车回到家中，还是南大附近的这间小屋。
    家里的家具、陈设一成不变，唯一不同的是六年前是租的，现在是买的。
    辞职前工作交接很多，细琐繁杂，他已经一两周没睡个好觉了。好在今天告一段落，回家只想倒头就睡。
    谁知洗了个澡，躺到床上却睡意全无。
    失眠是常态，即使现在困倦得眼睛都要睁不开，可脑子依然清醒的很。林坤扭开床头灯，拿出抽屉里那张微微变了色的纸。
    娟秀的字映入眼帘，他心里踏实许多。
    林坤伸出指尖细细摩挲最后那句“等我回来好不好”，一遍又一遍，直到心里得到安慰，他才把信纸放在枕边，阖眸睡去。
    无尽温柔，难以言表。
    ……
    林坤离开谨商的第二天，飞去了江城。
    也不算辞职，只不过是把周谨南从老板变成了合伙人。
    他离开谨商，是为了创办了自己的公司，这是大二进入谨商前便和周谨南谈好的条件。从实习生一直到总部总监，他给周谨南卖命五年，直到谨商稳稳在国内站住脚，他终于可以开始谋划他自己的未来。
    也是和许乔的未来。
    六年了，许乔一直没回来。林坤仍耐心等着，甚至担心她是不想回南安，又或是她更喜欢江城的生活，于是决定在江城再为许乔安一个家。
    和他们最初的家一样。
    ……
    公司新建，诸事繁杂，好在人事上提前做了安排，周谨南也是极其靠谱的合伙人，给新公司提供了不少人力和资源，没小半年便上了正轨。
    林坤比在谨商时忙得多，但对他而言，最烦的是那些不得不去的酒会。
    即使不愁资源，他也必须多出来露脸。林坤不是周谨南，他没有周家的背景名声，若想在江城混出来名堂，他就必须要比从前豁得出去。
    但明志不明白为何他要搞得这么辛苦。
    跟了林坤两年，明志深知他的心思手段有多强，更打心眼地佩服这个比他还小一岁的男人。作为他的得力助手来到江城，明志知道自己的发展绝对比在谨商好。
    但他不明白林坤是为什么。
    凭林坤的能力，进入谨商高层不过是时间问题。怎么样都比回江城重头再来更好，也更轻松。
    明志从后视镜看了一眼醉酒的林坤，却发现他正蹙眉看着窗外。
    “停车。”
    司机稳稳地把车停靠路边，林坤摁下一半车窗。
    纤细的女人双手搂抱住一个装满物品的大袋子，袋子上印有超市的名字，应该是刚从她身后的超市出来。
    她把袋子搂在怀里往前走，不时停下片刻歇歇手。
    直到她拐进不远处的住宅小区，林坤仍一动不动。
    明志有些好奇地往后看，见林坤已经升起车窗，“走吧。”
    ……
    林坤夜里睡不安稳，醒来时仍是黑夜。酒后嗓子干痒，冰箱里面空空如也。他拿了件外套下楼买水，路过玄关想想便带上车钥匙。
    他自拿了驾照之后就鲜少开车，家里放把车钥匙只备不时之需。等林坤意识到自己还是酒后时，他已经把车开到了晚上路过的住宅小区附近。
    许乔抱着袋子进了这个小区。
    林坤不知道为什么她没有回南安，没有找他，但他知道晚上见到的就是许乔，只用一眼就能确定。
    林坤靠在车中，想答案想得头疼欲裂，嗓子愈发干涸，才想起来他忘了买水。
    ……
    朝阳初升，林坤在车里坐了一夜。
    直到许乔裙角飘扬的从小区出来，他混乱心绪才有一瞬静止，之后便暗下决心，如果许乔没有来找他，那他就先出现在许乔面前。
    告诉她，他一直在等。
    可有人比他更快一步。
    他站在车边，望着一辆黑色轿车停靠在许乔身前，她言笑晏晏地与那个男人打招呼，然后坐了进去。
    林坤面无表情地拉开车门，跟上前面的车。
    直到他们停在一家酒店前，林坤看着那个男人热情上前替许乔拉开车门，两个人一路聊着进了酒店。
    林坤认识那个男人，是董乐。
    ……
    明志头一次发现林坤竟然也会翘班，但手里这几份文件等不了，夜里美股市场就开了，林坤的签名必须得在今天天黑前传去美国那边。
    “林总，方便我现在去找你一趟吗，有几份文件比较急。”
    明志没办法，但电话里林坤比往日还要冷硬几分的声音，莫名让他心肝颤了颤。
    明志驱车到了才发现，这儿正是昨天林坤要求停车的那间超市门口，他悄悄看了林坤一眼，不明白他为什么住在江城北，却跑来南边逛超市。
    明志搞不懂，也不敢问，只能管好自己分内的事。
    ……
    许乔从出租车上下来，心情看起来不错，一个人慢悠悠地往家里走。
    走了一段路总觉得身后有人，但回头看几次什么也没有。她只当自己多心，毕竟现在住的地方物业安保都很让人放心。
    林坤不远不近地跟着她，直到她进了电梯，林坤才进了那幢楼。
    他安静地等在电梯房门口，黑沉的眸子凝视电梯右侧的显示屏，红色的数字一个个跳动，直到它停在26楼。
    他等了一会，搭乘另一部电梯上去。
    对开左右两户的格局，林坤一眼就分辨出许乔住在哪边。
    走廊静悄悄的，林坤没有吵醒声控灯，黑暗中他一步一步走到2602前。
    防盗门边摆着一株半米对高的翠绿的鸭脚木。看得出许乔把它照顾得很好，比老房子门口的那盆茂盛许多。
    林坤面无表情，半垂着眼看了好一会，尔后弯腰扒开盆中心的土，找到一枚钥匙。
    ……
    （小剧场）
    坤崽崽：呵，对一棵树叶子比对我都好。我要薅光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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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周第一更，感谢各位姐妹的留言喂珠。我一条条看的！！
    感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