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4、特殊释放

    犯人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也有向往追求。岳阳监狱的全体服刑人员，既是这次抗洪抢险重点保护的对象，又是一支参与抗洪抢险不可多得，不容忽视的力量。李贻衡与彭代福、吴振汉、罗松桂、霍起连、汪德辉、彭先洪，与岳阳监狱党委一班人反复研究、讨论，一致认为：如果能把服刑人员的积极性调动起来，由被动改造变为主动改造，抢险处险，就有了众多的劳动力挑重担，查险排险，就增加了无数双眼睛注视大堤。服刑人员的最大要求不是金钱、地位，而是早日走出电网高墙，重新走入社会，回到亲人们中间，过平等、自由、幸福的生活。如果他们在国家、民族、集体生死存亡的紧急关头，能全力以赴，不惜生命，这不正体现了改造的强大作用吗？！对在抗洪抢险中表现突出的服刑人员，应在彭代福、吴振汉和监狱党委提出的记功嘉奖的基础上，予以当场减刑，或提前释放。
    根据集体研究的总原则、总精神，李贻衡多次给岳阳市委政法委书记方贵吾打电话，要求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积极配合岳阳监狱，依据国家有关法律条款，向服刑人员发布嘉奖令，召开现场减刑宣判大会。
    根据集体研究的总原则、总精神，省司法厅厅长吴振汉多次在岳阳监狱电视台荧屏上，在岳阳监狱防汛指挥部召开的大大小小的防汛抢险工作会议上，反复强调：
    “要认真抓好民警、职工和犯人的生活，充分调动大家的积极性，对那些表现突出的犯人可给予减刑、假释。”
    “全体服刑人员紧急行动起来，全力投入到抗洪抢险战斗，用实际行动争取立大功、受大奖，接受考验，早日重返社会。”
    在同样的时候，在同样的场合，省武警总队副政委霍起连严肃指出：
    “服刑人员在抗洪抢险中如有破坏，造遥惑众或者劳动不负责任造成损失的，政府将依法严惩不贷。”
    省监狱管理局防汛抗旱指挥部根据《监狱法》和其它有关法律规定之精神，向岳阳监狱全体服刑人员发布命令：
    一、全体服刑人员必须以实际行动积极投入到抗洪抢险战斗，绝对服从政府的指挥，严格按照司法部12号令的要求，自觉遵守各项监规纪律。
    二、服刑人员在抗洪抢险中表现特别突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政府将依法呈报给予减刑、假释奖励：
    1、服从命令听指挥，认真巡堤查险，发现险情，及时报告，积极排除险情的；
    2、积极参加抢险，在抢险中不怕苦，不怕死，为排除大堤险情作出贡献的；
    3、积极协助干警维护监狱秩序，检举和制止其他罪犯严重抗拒改造，危害监管安全，妨碍抗洪抢险言行的；
    4、在抗洪抢险中，为保护人民群众生命和财产的安全作出显著成绩的；
    5、其他表现突出，有重大贡献的。
    三、服刑人员在抗洪抢险中表现突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政府将依法给予记功或奖励分的奖励：
    1、服从政府安排，积极参加抗洪抢险的；
    2、积极协助干警维护监管秩序，与散布反改造言论、故意造谣惑众，扰乱改造秩序行为的其他罪犯作斗争的；
    3、其他表现突出的，可以奖励的。
    这如同枯萎的禾苗逢雨露，这好似搁浅的鱼儿遇春水，甜润、温暖，全体服刑人员仿佛看到崭新的生活在向他们招手、微笑，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一个个情绪饱满，恨不能把满脑子的智慧，浑身的力气，全都派上用场。许多服刑人员深情地对管教干部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过去，俺不是好兵，总是给政府添麻烦，加负担。这回，俺不抓住机会，当个好兵，给政府添光彩，加力量，俺就会遭雷劈。”
    什么人了不起？就是在决定性关头，做出为人类社会的利益所需要的事。李贻衡、彭代福、吴振汉、罗松桂、霍起连、张国贵们，在岳阳监狱生死存亡的决定性关头，能以深邃的眼光，惊人的胆量，调动数千服刑人员抗洪抢险的积极性，变被动为主动，历史会给他们以了不起的赞美和肯定。
    7月22日，是岳阳监狱最危险的一天，凌晨2点，洞庭湖水位涨到35.76米，超越危险水位1.76米，超越历史水位0.94米，9公里未达标堤段低于外湖水位达0.70米，全凭新筑子堤发挥作用，抵挡洪水。
    这是岳阳监狱全体服刑人员向社会回报智慧、回报力量，争取立功受奖的极好机会。他们理所当然，抓住不放。
    这天，柳叶湖大堤，服刑人员杨小波牧牛归来，发现牛棚前有一个水花“咕咕”直往上冒，引起了他的警觉，蹲下仔细观察，水花越鼓越大，水中带有黑砂。这莫非是海底砂眼？这些天，他从管教干部的口里，从监狱电视台的节目中，懂得了许多查险、报险的知识。他抬头，发现面前的这个水花正与前天发生800米散浸的柳叶湖堤段相对，中间相隔一片鱼池，距离约250米到300米。海底砂眼就像教唆犯，专门毒害毅志薄弱的人。800米散浸大堤堤身曾经稀化，眼下还没有完全恢复，海底砂眼就乘虚而入。杨小波越想越紧张，越想越着急，但他又担心弄错，惊动领导，惊动管教干部，结果不是险情，反倒会成为笑话。他又蹲下身子，仔细试水温，探流速，确认这是海底砂眼，如不及时报告，排除险情，就会被它鼓穿800米散浸大堤，洪水滚滚入垸，所有的庄稼、房屋被毁，所有的犯人被淹。杨小波不再犹豫。他要抓住机会，立功赎罪。他打起飞脚，向管教干部报告了险情。顿时，险情飞到防汛指挥部。不到一支烟的功夫，李贻衡、彭代福、吴振汉、罗松桂、霍起连、汪德辉、张国贵、胡年生等，纷纷从四面八方赶到牛棚前，经防汛大队长李小湖、水利技术员胡定佑、刘国庆鉴定确系海底砂眼。于是，指挥官们速调人力物力，铺砂卵、筑平台，苦战两小时，堵住了海底砂眼，避免了重大灾害。
    这天，粮仓湖大堤，三大队担负巡堤任务的服刑人员，巡查到大堤西头，正欲转身向东，他们停住了，因为这是与一大队的交界处，他们要看仔细点。他们慢慢移步，反复观察，发现两米长的堤坡上覆盖的防浪砂卵石被全部卷走，堤坡被噬咬出两米来宽的缺口。他们赶紧报告三中队长毛学富。缺口已向两边延伸达20余米。他们不容多想，跳进水里，用身体抵挡风浪，不让缺口往两边继续延伸拉长。很快，毛学富率领骆信祥等10余名民警和100多名服刑人员赶到了，不用动员，服刑人员都表现得空前主动和积极，有的跳进水里，用身体护坡，有的扛起砂卵石袋，一层压一层，整整齐齐，严严实实，经过一个半小时的紧张战斗，排除了险情，保住了大堤。
    这天，南面湖大堤，第二防汛指挥所负责守护的7公里堤段上，2800多名服刑人员在248名司法、公安民警的带领下，奋起保堤，水涨堤长，他们将前两日筑起的4300米子堤，又全线加高50公分，同时护坡4500米，开导渗沟425条。
    这天，南面湖大堤，九大队的服刑人员，在休息时间里，每隔5米布下一人，排成长长的一行，站在1400米长的防浪油布上，定位守护着大堤。
    这天，荆江门大堤，10名服刑人员在两名民警的带领下，一天时间开挖导渗沟121条。
    ……
    这天，洪峰水位最高。
    这天，服刑人员抗击洪水的热情、干劲更高。
    这天下午4时，储波、郑培民第三次来到危险大堤，看望抗洪抢险人员，询问和检查险情及处理情况。他俩目睹全部铺了防浪油布和彩条塑布的防洪大堤，他俩面对9公里未达标大堤上筑起的子堤，正共同抵御高洪水位的侵袭，不禁连声称赞：“好！太好了！政法队伍真不愧为钢铁之师！”当他俩得知牛棚处的海底砂眼被及时发现、及时处置，避免了一场大的危险时，郑培民说：
    “险情离大堤250多米，这么远被发现，又发现得早，很了不起。这说明你们的防汛抢险措施很得力。要给报险的人予以表彰。”
    他俩得知是服刑人员发现险情并及时报告，很高兴。
    储波说：“这充分说明政治工作的优势和政策法律的威力。在抗洪抢险中表现特别突出的服刑人员，要及时进行奖励。”
    李贻衡说：“我已经给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联系过了，他们明天就过来审批材料，打算在抗洪抢险第一线宣判有功服刑人员。”
    储波、郑培民说：“这样做，好！”
    吴振汉指着堤内的庄稼对储波、郑培民说：“岳阳监狱这次受了很大损失，里面的作物还浸在渍水中。”
    郑培民说：“保住大堤就是最小的损失。这是花了最小的代价取得最大的胜利。”
    储波说：“这里是洪水最高、大堤最薄弱、措施最得力的地方。现在仍是最关键的时候，思想上不允许一点点松懈。还要防止在退水时出大事。我希望大家要一心一意保大堤，保住大堤就是胜利。”
    离开大堤时，郑培民又叮嘱：“你们再催催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要他们尽快过来给表现突出的服刑人员减刑。这也要抓住战机啊！”
    李贻衡点头道：“我马上就催。”
    7月23日中午，省人大常委会副主任董志文到岳阳监狱视察抗洪抢险工作。他在李贻衡、彭代福、吴振汉、罗松桂、霍起连、张国贵、彭先洪、汪德辉等的陪同下，察看了险堤，视察了监房，对防汛抢险工作作了重要指示，对改善服刑人员生活提出了具体要求。他同样强调：对抗洪抢险作出重大贡献的民警、武警官兵、工人，要火线记功、火线入党、火线提拔。对表现突出的服刑人员，要当场减刑、提前释放。保住这样一条危险大堤，数千服刑人员变被动为主动，起到了主劳动力的作用。这正体现了国家法律和改造工作的强大威力。现在全国上下、各行各业都在推行承诺制，我们对服刑人员也要讲承诺，制定的政策要兑现。奖励、记功也好，当场减刑、提前释放也好，都应注意普遍性，尽量把面扩大一些，让更多的服刑人员感受到国家法律和党的政策的温暖。
    省委、省政府、省人大领导的鼓励和肯定，越加使李贻衡坚定了对表现突出的服刑人员实行当场减刑、提前释放的信心。
    经他多次与岳阳市委政法委书记方贵吾联系，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派出刑二庭庭长杨新宝、刑二庭副庭长姜海帆、审判员贺湘萍等5位法官，已于昨天下午赶赴岳阳监狱抗洪抢险前线指挥部。他们走到防洪大堤，亲眼目睹了众多服刑人员在炎炎烈日下，在滔滔浪尖上，光着赤膊扛砂卵，扑下身子护堤坡的感人场面。他们走到哪里，哪里的司法、公安民警、武警官兵就向那里的服刑人员介绍，他们是专门来为抗洪抢险中表现突出的服刑人员当场减刑、提前释放的，服刑人员们都睁大惊喜的眼睛，反复打量他们头上的国徽，肩上的天平，充满了希望，充满了信赖，抗洪抢险的热情猛增，干劲陡长。
    这种时候，法官与服刑人员的心灵、情感，有了一种特殊沟通、理解。杨新宝、姜海帆、贺湘萍们，也以抗洪抢险的热情、干劲，审批岳阳监狱根据省监狱管理局的有关命令，报经省司法厅同意，提交给他们的对抗洪抢险中表现突出的服刑人员予以当场减刑、提前释放的文字材料。有突出表现的服刑人员多，需要审批的材料自然多。时间紧，任务重，情况急。如果过了抗洪抢险的关键时期，再宣判减刑、释放，其意义、其影响就远远比不上现在宣判这么大。庭长杨新宝是个魄力足，水平高，事业心强的中年法官，他拍板：特殊时期，必须打破常规，以特殊劲头，用特殊程序、方法审批、办理。姜海帆、贺湘萍们就是希望他们的“头儿”这样表态。于是，他们将几张摇摇晃晃的桌子拼凑在一起，围坐成一圈，集体挑灯夜战，一审、二审、三审，一份份材料，依次往下传。他们既坚持严格审批、严格把关，按条件办理，又结合特殊环境，特殊条件，灵活运用，适度掌握。蚊子趁他们全神贯注，便成群结队，从四面八方赶来会餐。他们便关紧所有的门窗，同时加大蚊香燃烧量。身上的红它减少，痛痒减少，可汗珠增多，心跳加速。杨新宝推广经验：头上顶条湿毛巾，脚下踏盆凉水，保证不会中暑。他带头，姜海帆等三人紧跟，唯独贺湘萍无动于衷。四个男子奇怪：未必娘们比爷们的抗暑能力强？！他们哪里知道，他们无法知道，女法官贺湘萍正值“特殊时期”，且是第三天：高峰阶段。走得太远，移动过多，身下就有哗哗涌动的感觉，筋骨就有撕裂的痛苦，肚疼、腰胀。在这样的环境里，连个“换干净”的地方也难觅。白天，她以超人的毅力挺过来了。此时，她胸口发闷，浑身难受。如果还凉水泡脚，湿毛巾敷头，且不损了她下半辈子。做女人的这些苦衷，男人不到做女人时，永远无法体谅。贺湘萍咬牙坚持着，不顾身下“洪峰滚滚”，只保证眼前的字字句句不摇晃，不模糊。唉唉！她若做“贵妃”，她若当“小蜜”，哪怕成“二奶”，此等“特殊时期”，不是在舒爽宜人的空调屋里，就是在寂静安逸的避暑山庄，享受温存，享受甜蜜，享受抚摸，享受亲吻。凭她春花般的脸蛋，凭她秋水般的身材，凭她大海般的知识，凭她高山般的毅力，做一做超“贵妃”，当一当“红小蜜”，简直是小菜一碟。可她对这些嗤之以鼻。信仰不同，追求不同。她选择了国徽，选择了天平，她要做一个称职的、合格的法官，把青春、热血，全部献给党的事业。所以，此时此刻，她再苦再累，也感到自豪，也感到值得。
    洞庭湖上的夜幕退去，岳阳楼那边露出了五彩云霞。五位法官终于将堆在他们中间的那座大山似的审批材料一锹一锄地移动了一遍。他们没有打盹，又深入到服刑人员中间了解、座谈。对杨小波等有突出表现，准备当场减刑、提前释放的服刑人员，上下左右，众口一词：“应该！”无人持反对意见。
    7月23日下午，岳阳监狱抗洪抢险前线指挥部场坪里。天空骄阳似火，大地滚烫如油。一条醒目的横幅悬挂场坪上首：“岳阳监狱对有功服刑人员减刑宣判大会”。几张简易木桌拼接在一起，就是大会主席台。司法、公安民警、武警官兵，率领数百名服刑人员代表，排着整齐的队伍，精神抖擞地走进会场。所有服刑人员的眼光都几乎紧盯着那条红彤彤，金灿灿的会标不肯挪移。
    宣判大会开始。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二庭庭长杨新宝敞开洪亮的嗓门，威严宣判：岳阳监狱根据省监狱管理局有关命令，报请省司法厅同意，提请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核批准，依法对抗洪抢险中有重大立功表现的服刑人员杨小波、张北南、吴仅林予以当场减刑、提前释放。对周建国等100名服刑人员给予记功奖励。
    会场鸦雀无声。服刑人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在问：这是真的吗？！这不是做梦吧？！
    这时，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二庭副庭长姜海帆、审判员贺湘萍分别向受到减刑、释放、奖励的有功服刑人员颁发裁定书。第一个被点名上台领取裁定书的是杨小波。贺湘萍那清脆、响亮的声音震动整个会场，却迟迟不见杨小波上台。人们看见，杨小波痴痴地坐在原地，没有挪移。他喜醉了，他惊呆了。有人推了他一把，他才如梦初醒。他连忙起身，大步上台。他毕恭毕敬地从女法官手中接过裁定书，眼泪双流。他还像以往那样习惯地微弯着腰，脑壳点得似鸡啄米。贺湘萍拉着他的手，告诉他：从你拿到裁定书的这一刹那起，你已经不是服刑人员了。你是一个自由的国家公民了。你走出了电网高墙，你立刻可以回家，与亲人团聚，做你愿做的事，做你要做的事。杨小波傻乎乎地听着，双手连连抹泪，嘴里不停地说：“谢谢干部！谢谢干部！”
    杨新宝要他代表立功受奖的服刑人员发言。他走到麦克风前，什么也没说，只知举起手，连声高呼：
    “中国共产党万岁！”
    “中华人民共和国万岁！”
    顿时，整个会场呼声骤起，响彻高空。所有的服刑人员都像杨小波一样，边呼边流眼泪。
    宣判会上，岳阳市委政法委书记方贵吾作了精彩的讲话。他说：共产党能赢得天下，就是因为取信于民，无论任何时候，无论什么事情，坚持讲政策、讲原则、讲法律。对服刑人员，历来是有功者奖，有罪者罚，顽固不化者严惩。从对末代皇帝的改造、教育、宽大、释放，到对杨小波、张北南、吴仅林这些因盗窃、抢劫、危害他人安全的服刑人员的当场减刑、提前释放，都是一以贯之的法律、政策，百年不变，千年不变，万年不变。他不愧是曾经在部队调遣千军万马的指挥官，善作动员报告，简短一席话，便把人的激情、斗志最大限度地调动起来。他身材并不魁梧，五官也无杭州山水之秀，桂林山水之奇，张家界山水之险，可其刚毅、其练达、其撼天摇地之气魄，给服刑人员们留下君山般抹不去的印象。
    省监狱管理局政委罗松桂也在宣判大会上讲了话，他勉励全体服刑人员，都要像杨小波、张北南、吴仅林一样，都要像周建国等100名服刑人员一样，积极投身抗洪抢险战斗，用自己的行动洗刷罪行，争取立功，早日回归社会，重新做人。
    此时，岳阳监狱的全体服刑人员，无论是来到主会场的，还是在各个分会场坐在电视机前收看或围着广播喇叭收听的，都有一股从未有过的激情、干劲在身子骨里涌动，恨不能一下喷发出来，俨然竞技场上的运动员，一声号令响，都要奋起拼搏，取得优异成绩。大会结束时，方贵吾、罗松桂发给杨小波、张北南、吴仅林回家的路费，要他们立即上路。
    杨小波、张北南、吴仅林都不肯接钱，都不肯离去，几乎异口同声地说：
    “党和政府把俺当人看，对俺这么好，俺不能没良心。眼下大堤还很危险。俺不能丢下大堤，一拍屁股就走了。俺要留下来，抗洪抗到天低头。俺要留下来，抗洪抗到水折腰。”
    这下，方贵吾、罗松桂的眼睛湿润了，他俩硬是将路费塞进杨小波、张北南、吴仅林手中，催他们快走。
    没想到，杨小波、张北南、吴仅林扑通一声跪下，苦苦哀求：
    “干部！求求你们，留下俺吧！让俺和大家一起接着抗洪抢险，什么时候退水，俺就什么时候走。干部！留下俺吧！”
    方贵吾、罗松桂犯难了，他俩望着法官杨新宝、姜海帆、贺湘萍等，那意识是说：各位法官！你们说该怎么办？
    杨新宝、姜海帆、贺湘萍分别走到杨小波、张北南、吴仅林面前，伸手将其扶起，深情地说：
    “同志！你的心情可以理解。但法律决定了的事情，就是铁板上铆钉，天摇地动，都不能改变。你已经为抗洪抢险作出了贡献，你现在离开这里回家，也是继续为抗洪抢险作贡献。是好同志，就要服从政府的安排。”
    三双泪眼，望着三座天平，还是不肯离去。
    三位法官，拉着三双颤抖的手，说：“你们的亲人在盼望着，这么多人在为你们送行，你们快回去吧！日后，多为社会做好事。等着你们的好消息。走吧！快走吧！”
    杨小波三人还是不肯走。贺湘萍眨了眨眼睛，激将道：“你们三个不走，这么多人都不走，都要在这里晒太阳，这不是害了大家吗？”
    果然灵验。杨小波、张北南、吴仅林接过路费，面朝场坪上所有的服刑人员，扑通跪下，双手抱拳道：
    “弟兄们！大堤全拜托你们了！俺，俺走了……”
    杨小波、张北南、吴仅林泣不成声，场坪里一片欷嘘。
    杨新宝、姜海帆、贺湘萍又拉他们起身，送上大路。他们每走几步，就要回过头，朝大家招手。场坪里所有的服刑人员，一直目送他们三人的身影消失在绿色的田野上，才收回目光，紧随带班的民警离开会场。
    会后，吴振汉、彭代福、罗松贵、霍起连、汪德辉等，曾向服刑人员作调查：
    “你们现在想得最多的是什么？”
    不同的人，不同的地点，给予相同的回答：“我现在想得最多的是发现一个真正的漏眼，及时报告领导，及时排除。我好立功受奖。”
    这个宣判大会，产生了深远的感召力和影响度。
    此后近十天的抗洪抢险中，方贵吾又率领杨新宝、姜海帆、贺湘萍等再来了两回，激动人心的宣判大会又分别在二大队、三大队各开了一次。在整个岳阳监狱保卫战中，三次宣判大会，有48名贡献突出的服刑人员被减刑、假释；有306名表现积极的服刑人员受到记功奖励；还有数以千计的服刑人员得到表扬、嘉奖，累计占服刑人员总数的百分之四十。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监狱史上之壮举、之首例。这在湖南抗洪抢险史上记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