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力

    无论是同伴，还是敌人，这个世界没有一个人值得我相信。
    被奇犽的溜溜球砸中并且捆走后，以上是我的想法。
    哦，对了，还有一点：西索你TM真没用。
    拥有“噼里啪啦”闪电特效的奇犽，速度异常惊人，我想起这是什么念能力来着……反正西索追不上。
    由于速度过快的关系，一路上我感觉就像是在赛车上把头探出车窗外那样刺激。
    枝丫与叶片打在身上像是被鞭子抽一般疼痛，至少得感谢奇犽是把我拎着的。
    不然我会被拖得半残，会死也说不定。
    如此，终于停下来的时候，我已经没剩下多少反抗的力气。
    报复吗？
    我并不气愤。
    这是罪有应得，彼此彼此了。
    “最好不要乱动。溜溜球的绳子也是金属制的，再用力可以勒断人的手脚。”奇犽蹲下来，从我这里取走数分钟前还给我的手机，“在你把这个手机交给我的那天起，我一直小心保管，真的没有动过这个手机。”
    “也就是说，手机是自己坏的，和你无关？”被捆得结结实实，我只能口头表达不满，“哈哈……全怪我倒霉？！”
    “我不是这个意思……”奇犽翻来覆去地查看手机，皱着眉头，“我也没有想到会这样。”
    毕竟他不是专业修手机的，一时半会找不出手机不能开机的原因，不过——
    “变化系不是都很会骗人吗？装出关心的样子，其实在心底不知道嘲笑我多少遍了吧！喂，告诉我，奇犽。”我不抱希望地说，“这个手机是假的吧？！”
    真的手机没有受到任何损伤，仍存放在某处——其实怀抱着这一类的希望。
    奇犽垂下头。
    不要说出来！
    “对不起。”他还是说了我最不想听到的话。
    “你这个混蛋。”除了无济于事的一句咒骂，我无计可施。
    “真的，我是说真的……对不起。”奇犽说，“出了故障，可以先拿到修理的地方看看。”
    因为对手机能修好的可能性又燃起了企盼，至少不能让关系继续恶化下去，我想。
    “哼？那你目前打算怎么解决西索？虽然看起来暂时甩掉了他，说不定他会选择直接干……杀掉小杰。”我撇了撇嘴，“他就是个疯子，要把所有人拖下水。”
    “他不会那样做。”奇犽断言。
    “你凭什么……”
    “我和他在某些方面算是同类。”
    “……”我翻了个白眼。
    “他不会轻易丢失目标。他的目标……”奇犽忽然止住了话语。
    陡然消失的人声，令穿过林间的风显得喧嚣。
    “说起来，这个手机，半年以上都未曾动用。”他重新拿起手机，“难道说……该死！这么简单的事情，我怎么没早点想到！”
    我莫名其妙地盯着他，直到看到他的脸被手机屏幕的光照亮。
    “！”此刻我的眼睛肯定瞪得圆圆的，“怎、怎么回事？！”
    “不是本人所以不行吗？”奇犽望向我，把手机屏幕翻过来，朝着我这边，“想帮你‘确认’，但是好像不行。”
    “别乱按！帮我‘确认’什么，你这死小鬼！”一看到屏幕上的短信界面，我的情绪就激动起来，“给我！快还给我！”
    “不要动，我帮你把绳子解开。”奇犽按住我的胳膊，解释道，“幸好手机只是没电，用能力充电就好了。我会让你‘回去’，这点请放心。”
    “为什么突然……嘶——”话还没问完，我被绳子与皮肉分离时的疼痛扯得吸了一口凉气。
    “之前不小心勒得太紧了，忍耐一下。”奇犽放轻了动作，“你现在就‘回去’是最好的，因为西索真正的目标是……”
    强劲的暴风席卷走了后半段，奇犽躲开时扯住绳子，把我拽离原地。
    原先我躺着的地方凹陷下去，上面站着追猎之人。
    飘飞的尘土与树叶间，现出他单手叉腰的姿态。
    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指间夹着扑克牌。
    “留下这么多血迹，简直就像引诱我的路标~可惜我比你预计的来得更快~”西索扫了我一眼，又看向奇犽，“你比我更不爱护宴酱呢~”
    奇犽不理会西索的话，朝我抬起右手，那只手的指甲已变得锋利。
    还没明白要做什么，我的身体忽然离地，然后在半空中停滞。
    倘若有第四者在场，看到此情此景，可能会认为这是一场“人体悬浮”的魔术表演——我说笑的。
    实际上，造成这种现象的原理，是我身上由于西索的突袭来不及解开的绳子，以及另一股常人看不见的力量共同作用的结果。
    更简单明了的解释是，奇犽的绳子与西索的“念”正在角力中。
    在这里，不能做出两者力道不相上下的轻率判断。
    我想他们应该稍微顾及到了我的承受力。
    “再用力可以勒断人手脚”不是开玩笑的，在两股相反力道的拉扯下，本来就划破了皮肤的绳子陷得更深了。
    ……痛死了。
    我咬牙坚持着不发出没骨气的声音。
    “要不要打个赌~”西索，不，人渣率先发言，“在宴酱变成两半之前，谁先放手~”
    “这个问题没有意义。”奇犽说，“我想你也不会希望她死。”
    “正因为如此，才有衡量的价值~”西索露出玩味的笑容，“你是爱她多一点？还是……恨她多一点？”
    谈话间，顺着逐渐收紧的绳子，溢出的鲜血流到另一端，染红了拉着绳子的手。
    奇犽的脸色比西索的更加阴沉，不知道谁更可怕。
    “留下宴酱，让她忍受煎熬~慢慢地杀死她……或许不是你的本意~”西索说，“你不确定，不确定到底想把她怎么样……”
    动摇表现在力道的失衡上，在我被拉到西索那边之前，奇犽将绳子往回扯，“你才是，要把她……”
    说到一半，奇犽意识到我的境况不容乐观，不再接着用力。
    这步退让反而使西索得寸进尺，奇犽立刻拉紧绳子，试图将我拉回来。
    喂喂，别开玩笑了，你们是在拔河吗？
    “住、住手……”我实在吃不消了。
    “我不会放手~”
    “我也不会。”
    两人分别表明了态度，即使不说出来，从骨头发出即将断裂的危险信号，同样能证明这一点。
    真想骂脏话，但是太痛了，所以变成了哀求，“我快死了……我来数一二叁，一、一起放开手行吗？”
    尽管没有得到回应，我还是勉强挤出笑容，“叁……二……”
    “一。”
    不仅无人放手，双方都增加了力道。
    “看清楚吧，宴酱~”西索好整以暇地说，“要杀死你的人可不是我~”
    “我……不止一次想过，假如没有遇见你，人生绝对会比现在好得多。”奇犽咬着牙，对我说，“你就像是恶魔。”
    “我恨透了你。”他说，然后松开了手。
    借助“伸缩自如的爱”的弹力，下一秒我就落到了西索的手上，他把我拎了起来。
    成天被拎来拎去的，当我是菜篮子吗？！
    我投过去的不满情绪，令西索发笑了，“像宴酱这样感情强烈的人，在死后，念也不会消失吧~”
    为什么突然提到死后的话题？
    我不禁后背发凉。
    “‘就算你不在这个世界，小杰那边也不会出问题’这个确信没有理由，是我个人的直觉~”
    “直觉吗？”奇犽在冷笑。
    “用十年的刑期来惩罚宴酱，真是残酷~不如达成共识，把‘那个’手机交给我……”
    “你要干什么？！！！！！！！”我敢打包票西索不是和我同一战线的。
    “我不会交给你。”奇犽拒绝了西索，“我知道你的目的。毁掉这个手机是你的优先项。”
    毁掉手机？
    让我回不去。
    西索的话，干得出这人渣事。
    “这至少比蹩脚的借口更容易令人接受，不是吗？”西索一手搂住我，“我耐心有限，在你犹豫的期间……那么，对宴酱做点什么呢？”
    “绝对不行！把我的手砍掉都不能交出来！”我剩下的话被西索用手捂住了。
    “当然是做点其·他·的·事·情~”西索的鼻尖蹭到我的脖子，仿佛在嗅着气味，“比如说，在这里侵犯宴酱~”
    这次他没有阻止我的发言，我大叫：“……这不算什么！不用管！”
    “真的没关系吗？你身体的弱点，我知道得一~清~二~楚~”西索不加掩饰的语调，像是热恋中的情侣旁若无人的调情，“哼？”
    “搞威胁做做样子就算了……你……喂！”上身仍然被捆着，我的活动极为受限，“别开玩笑了！”
    “时间和地点，不值得我介意……”西索的手从我的腰往下移动，“我已经石更了，这不是玩笑~”
    身体紧贴着，我知道他说的是真的，要说我的感想——这已经不是一般的变态了。
    突破我认知范畴的变态。
    话虽如此，更关心其他事情的我同样是异常的，“我无所谓！绝对不能把手机……唔……”
    唇舌被“吞食”了。
    “……手机。手机，手机……你眼里就没有别的东西吗？！为了一己私欲，全然不顾其他，自私自利的家伙。”奇犽低着头，肩膀颤抖着，“变成这样，都是你自找的！”
    西索的嘴唇与我分开，他舔了舔嘴角，朝奇犽的方向现出异样的笑容。
    奇犽肩膀的颤抖停止了，他抬起头，面如寒霜。
    没有起伏的音调，比怒吼更令人心生畏惧，“立刻，杀了你。”
    在奇犽的身影消失的时候，一般的罪犯会把人质当挡箭牌。
    西索居然把我扔到了一边，兴致盎然地应战。
    ……不能用普通标准对变态进行判断。
    谢了，没把我当挡箭牌。（笑）
    从我被西索抛开，落到地面的间隙内，两人似乎已过了数招。
    怎么……回事？
    有不自然的地方。
    奇犽仿佛被什么束手束脚，无法完全发挥实力。
    我尝试解开绳子，可绳子陷进肉里，又十分坚韧，不能挣脱开，动一动就很痛，“……可恶。”
    感到被人注视，我昂起头，对上了奇犽的目光。
    那是一瞬间的事情，甚至不能得知其中的情绪。
    ……漏掉了什么？
    他好像不是真正在看我。
    我环视四周，看到奇犽在途中丢掉的外衣，以不自然的状态浮在不远处的空中。
    是“念”吗？
    虽然我无法看到，其实这里已被西索用“念”布满了陷阱，粘上的后果很严重，必须要小心，所以奇犽处于场地劣势。
    ……管那些干什么？
    双臂被缚，腿却没有被捆住，我还是能走路的，于是我选择靠近那件外衣——有时候直觉很重要。
    倒霉，距离高了点，我不得不跳起来咬住那件外衣的衣角，衣服没被我扯下来，某个东西从里面掉了出来。
    这是……我的手机？！
    思绪很乱，理智叫我不要浪费时间多想。
    下意识地想动手，紧勒的绳子提醒我的双手尚未自由。
    不能用手，难道要用脚吗？！
    用脚操作手机我做不到啊！
    此处省略一句脏话。
    我决定对自己狠一把，一口气挣开绳子，但是太痛了，简直是在剐肉。
    很抱歉我实在没出息，不仅叫出声引起另外两人的注意，而且没成功弄断绳子。
    幸好我跪在地上，身体挡住了大部分视线。
    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
    就在眼前了，却要束手无策吗？！
    我悲痛万分地用额头撞向泥土地。
    手机屏幕受到震荡亮了起来。
    上面显示着最后一条短信：选择‘确认’，可以回到原来的世界，重新开始。选择……
    手机电量是岌岌可危的1%。
    用念能力充的电还是比不上真的充电器。
    该死，如果不快点，电量耗尽，恐怕就没有下次机会了。
    不能用手，不能用手的话……
    我急中生智，用鼻尖去碰“确认”的按钮。
    手机屏幕黑掉了。
    不知道是因为我成功了。
    还是因为没电了。
    或者是因为……
    脸颊传来被划破的刺痛，一张小丑图案的扑克牌在此之前，将手机屏幕分为两半。
    余光中，我看到西索眼中闪过了奇怪又讽刺的色彩。
    结果，如何呢？
    ————
    作话：
    危险的变化系，宴酱险被分尸……不要打架，不要打架，大家公平点，一人一半，一人一半啦~
    奇犽：这怎么行？！
    西索：哼，我全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