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节

    正在回味竹筒酒滋味的周全见状连忙说道：“王叔，饺子太烫你就慢些吃，不然就先吃菜, 让饺子凉一凉。”
    “啊哈~~, 那.....那可不行，吃饺子就是要吃一个热乎劲，尤其是这种带着汤汁的肉馅饺子，一定要热乎的才好吃。放凉了？等到饺子凉了，里面的肉汁也就凉了, 就这种天气肉馅饺子里面的油脂一旦凝固起来，那吃起来不论是口味还是口感，那都差了不止一个层次。”
    王老说的这种鲜香周全也知道，在东北的大冬天常常会遇到。
    饱含动物油脂或者是胶质的主食和菜，天一冷菜一凉就会有一层油脂浮出来飘在上面。
    这种时候如果在吃那个东西，浮出来的凝固油脂就会糊在口中甚至是喉咙上，喝水都冲不下去，老各应人了。
    以老王这种自诩为老饕的吃货，享受美食的时候怎么能够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当然是要趁热吃到饱才行。
    说实话和前几日的大风降温相比，今天的温度已经是很温柔的了。
    但是在温柔的温度它也是冬天，还是大东北的冬天，周全估计现在室外的温度应该是个位数。
    在看看桌子上的那些菜，卤牛肠和牛肉的拼盘本来就是凉的，不用怕凝住。
    清炖的牛肉汤和焖煮的土豆萝卜炖牛腩都在酒精锅子里，下面烧着酒精块，一时半会的灭不了，就更不用担心。
    那盘附赠的豆腐菜，是酸甜口的煎豆腐，里面没有胶质也更没用动物油，故而凉了也不怕，顶多影响一下口感。
    所以看来看去，真有浮油危险的，还就只有那两盆被当作主食用来接待客人的牛肉馅饺子。
    一想到那两盆饺子会是最先保存不下口感的食物，周全也有些急了，在顾不得喝酒，而是拿起筷子开始和对面的王老头抢饺子。
    浮油这种事情只要是肉馅的饺子在冬天就避免不了，就算是宝大厨他也没办法去改变自然现象。
    所以王老头的做法是对的，就是要趁热快吃，这样才不辜负宝焵哥的手艺。
    给自己嘴里塞了一个之后，周全还没忘记给坐在一旁的宝大厨碗里夹了好几个，一边夹还一边说：“宝焵哥快吃，肉馅的饺子凉了口感不好。”
    一直都在琢磨为什么所有的食材、配比、火候、时间都一样的情况下，出锅的卤牛肉偏偏就是差那么一点点的宝大厨听了周全的话突然眼前一亮说道：“凉了口感不好，凉了？对了，是温度的问题。虽然我熬煮的时候用的火候和过去是一样的，但是冬季寒冷的天气还是会带走灶膛里的一些温度，这样无形中就给火候降温，而我却没有发现，还是按照之前的时间让卤味出锅，所以才会造成火候不足的这种情况。”
    气候问题是烹饪中脱不开的一个固定环境，但是宝大厨十几岁就去了四季常青的穗州做学厨，从切墩到掌勺都是在那边度过的。
    就算是后来出国，去的也是阳光普照的加州地区，对于低温条件下需要长时间炖煮菜品的火候，他还是有些生疏。
    幸好他的厨艺基础都是在家乡这边打下的，所以不管是不是有心，只要有一句提醒宝大厨立即就能想明白菜肴的问题是出在哪里。
    “感受四时铭记节气，以前总不能理解外公为什么要把这句话挂在嘴上，现在我想明白了。”
    仿佛一直阻塞的通道突然被打开，宝大厨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如果不是他现在还在招待客人，他一定会端着那些卤牛肉飞快的回到厨房，借着灶火继续去加深那种感悟。
    看着王老头爱吃饺子，周全这边象征性的吃了几个之后就不再去夹，而是把目标转移到了桌子上的菜肴上，他是想把饺子留给宝大厨和客人。
    在东北招待客人的时候主人家习惯大盘装菜，大腕盛饭，上菜的数量一定要比来的客人多，上桌之后饭菜一定要给客人留。
    如果最后饭菜不够吃，或者是桌上的菜都被客人吃光，主人家会觉得自己没有招待好，是很没面子的事情。
    这一次的饺子是没少做，但他和宝焵哥都是大小伙子，尤其是宝焵哥，放开了就算是像蒸饺的水饺，没有三、四十个也别想让他吃饱。
    如果自己在加入，消灭十几二十个，周全估计剩下的那些饺子就不一定够客人吃的。
    所以今天他就少吃主食多吃菜，反正宝焵哥的菜做的也好吃，酒精锅那边沸腾之后蒸腾出来的香气，让周全早就忍不住了。
    一番尝试之后周全得出结论，胸口肉果然适合炖汤，用牛胸肉炖出来的清炖牛肉汤中，有一种别样的乳味甜鲜，那种甜不是糖可以调配出来的，而是源于食材本身的一种乳化作用。
    除此之外土豆萝卜炖牛肉这道菜这么起名完全正确，因为菜肴里面的土豆和萝卜吃起来的味道都要比那里面的牛腩肉让人惊艳。
    尤其是那道炖菜里的萝卜，软糯的轻轻一咬就会碎掉，里面吸满了牛腩肉的汤汁，吃起来居然有种不是炖菜，而是精品关东煮的感觉。
    这样的菜同样获得了王老的喜欢，一顿饭下来主客皆欢，王老头见周全喜欢竹筒酒，更是将自己带过来的那十几筒都送给了他。
    见周全推辞他还很不开心的说道：“怎么就许你们又打折又请客的照顾我，我就不能送点礼物给你们？阿全，不只是这些竹筒酒，我还有一个礼物要给你。”
    说着王老头就掏出自己的手机，要过周全的手机号，给他发了一条短信过去。
    周全收到短信之后点开一看，发现是一个网址和一串像是登录账号和密码的东西。
    “王叔，你这是啥？”
    “上面那个网址是亚洲最大的鲜花交易会场的网交平台，上面时时更新一万多种鲜花国内与国外的交易价格。只要使用那个账号和密码，你就能取得交易员的资格，随时随地关注你想要的讯息，我想这对你应该是有所帮助的。”
    作为一位花农，这个交易平台的事情周全是听说过的，国内基本一半以上的鲜花进出口生意都是在这个平台上完成的。
    但正是因为交易量大交易范围广，所以平台方面对账号的审核非常严格，如同周全这样只拥有几座花棚从没有出口经验的小散户，是没有资格申请的。
    “叔，你这个礼物太珍贵....。”
    “所以你必须得收下，叔知道你是个有心人，不然以你的本事想舒服生活是很简单的事情，何必这么劳心劳力。叔，别的地方也帮不到你，就只能抬你一下，让你踮着脚看看外面的鲜花市场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话还没说完，王老头的电话突然响起来，他看了一下眉头就皱了起来，电话接通之后那边没说几句，王老头就口气严肃的说道：“过来找我？胡闹什么，赶快回家去。你人在帝都机场，马上就登机？唉，你这孩子越来越不像话，不上学了？唉？别挂电话.....。”
    嘟嘟的挂断电话声在房间里面特别明显，周全看到一向都十分有风度的王老暴躁的用手揉了几下脸然后向着周全他们这边问道：“阿全，从帝都飞这边的飞机啥时候落地你知道吗？”
    这个周全还真知道，因为他在帝都上学的时候，曾经有过一次乘坐飞机紧急往回赶的精力，也是这个时间上的飞机。
    “帝都飞这边的落地时间是晚上七点四十，现在还有一个多小时的时间。”
    “行，我开车到机场去等着。”
    “别呀，王叔，你刚喝的酒，再说市里你也不熟，机场咋走你都不知道。”
    “那也没办法，我大孙子，和他爸爸吵架了，说什么不再家里待着，一定要过来找我，飞机都要上了才给我打的电话，不去那孩子怎么办？说走就走这脾气谁都管不了。”
    “也是，我要是没喝酒就能去送你了，宝焵哥也喝了，这可咋办？”
    说话之间宝大厨将自己的车钥匙掏出来，向外喊了一声：“大宝，过来一下。”
    几十秒后宝焵的表弟大宝跑进来问道：“哥，找我啥事？”
    “你那活先交给你阿全哥，你开我的车带着你王叔到机场去接个人回来。”
    “知道了，王叔，咱走吧。”
    第105章 不退不换
    晚上块九点的时候, 大宝开着宝大厨的皮卡车带着王老把他的大孙子接了回来。
    作为早婚早育的代表, 王老他虽然人才六十四、五, 但是大孙子今年却已经十八，还是周岁已经是哥大小伙子。
    第一眼见到王叔的大孙子，周全简直有些不敢相信, 要不是这是王叔他亲自去的机场接回来的人，周全都很想问一问大宝，是不是带错人了。
    在周全的眼中, 王老是一位性格开朗生活朴素的人。
    如果不是有爱吃爱玩的这个特点, 只站在人群里看穿着气质，谁都不会以为他是一家上市公司的高层。
    夏天的时候有多少次, 穿着背心大裤衩，踩着老汉鞋拎着茶水杯的王老被游客们错认为乡间村汉, 想要邀请他做自己的上山导游。
    这事虽然是个笑话，但也从侧面反映出王老质朴的本性。
    可是现在那位跟在王老身后一起进来的大男孩, 从上倒下不论是穿着、打扮、头型还是气质，统统都和质朴两个字沾不上一点关系。
    王老的大孙子又高又瘦，头上反带着一顶包球帽, 耳朵上挂着耳机, 外侧穿着一件长版的羽绒服，内里则是一身破洞牛仔装。
    双手插着兜，裤子则是又肥又大，脚上踩着一双看不出什么潮流的运动鞋，鞋上面还插着一颗颗尖尖的向外凸起的金属刺。
    大概是严重低估了东北夜间的寒冷, 那个敢在东北的冬天穿破洞装出门的大小伙子，脸色被冻的苍白嘴唇都有些发紫。
    周全觉得那个男孩已经被冻的有些发抖，疑惑他为什么不肯把羽绒服的拉锁拉上，这种天气里面一身的破洞还敢敞开衣怀，这是再向我大东北冬天的西北风挑衅吗？
    不管那孩子是怎么想的，西北风同志应该就是这么认为的，所以原本还算不错的天，突然刮起了一阵又一阵的冷风。
    眼看着那孩子终于撑不住哆哆嗦嗦的将羽绒服和在一起，生怕客人感冒的周全连忙拉着他们往屋里走，表示来客登记的事情可以一会在做。
    把人送到屋里之后，大宝把车钥匙还给周全自己继续干活去了，怕王氏祖孙冻到的周全赶忙给泡了一壶热姜茶，拎着水壶给送了过去。
    还没进门拎着茶壶的周全就听到王老在屋中呵斥道：“你小子翅膀长硬了？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敢四处乱跑？学校那边找不到你，你老师同学，还有你爸妈急成什么样你知道吗？我在和你说话，把手机放下看着我，这么多年学上的，连最基本的礼貌都不会了吗？”
    “爷爷，您真是我爷爷，我爸一定是您亲生的，你们说的话都是一模一样，标点符号都一点不差。”
    “少扯蛋，为什么跑到我这边来？学校那边怎么办？你今年就考的一塌糊涂，明年还打算继续这样？大学还想不想念了？”
    “不是我不想念，是那个复读学校的老师教的不好，我都听不懂。”
    “一个班四十几个学生，别人怎么都能听得懂？你比别人差什么？脑子比别人少二两吗？”
    “爷爷，你说话也太难听了，反正我不想在那所复读学校读书，你们要是想让我念书，就直接把我送出过吧，我到国外去读大学，我好多朋友都在国外，美国、加拿大都有，他们说那边大学好念。”
    “出国？就你那成绩国外哪个正经大学肯要你？你英语学的怎么样自己心里没数吗？一百五十分满分的英语，你考五十多分，还到国外去念书？外国人说的都是什么你能听明白吗？听不明白你准备怎么学？和你那些狐朋狗友一样，到国外去学中文吗？就算去学中文，你能看的懂课本吗？到时候成绩不好毕不了业，那可就成笑话了。”
    “能不讽刺我和我朋友吗？你们这些家长不就是想要个文凭，到时候脸上好看一些？我出国了去给你们拿一个回来不就行了？”
    “你去拿文凭？什么文凭？野鸡大学的？就你现在这个样子，在国内父母大家管着都还是这样，撒出门和肉包子打狗有什么区别？”
    “没区别就没区别，你还有我爸妈都没有高学历，全都是小学和初中的文凭，凭什么要求我必须上大学？咱们家就没有读书的基因。怕浪费时间？更容易，我现在就退学到公司去给你们帮忙。”
    “帮忙？你会什么？你了解怎么分辨鲜花的品种、质量和等级吗？你会看账本懂财务吗？你会谈判能摸清楚那些洋鬼子的心思吗？什么都不会你到公司去做什么？是想要打扫卫生还是帮着保安看大门？”
    “我不会公司有人会不就行了，你和我爸都是老脑筋，什么事情都要过问，现在的社会老板拿钱就行，工作完全可以雇人来做，这叫商品经济。”
    “商品经济？屁！诸葛亮厉不厉害？刘阿斗被扶起来了吗？万一找来的不是诸葛亮是司马懿你就哭去吧，被人骗还得帮人家数钱。”
    “爷爷，咱们也别斗嘴，反正我就是不服气，凭什么别人家的孩子在你眼力都是千好万好，我就是干什么都不行的窝囊废？你前些日子回家的时候不是逢人就夸，说是在东北的大农村认识了两个年轻人，人家怎么好，怎么努力怎么自强不息。当初您不是也想让我学一学的嘛，不用等将来，现在就可以，我过来看看那两个让你夸出花的青年才俊到底都是啥样的。”
    拎着水壶的周全现在迟疑的站在客房门口，不知道该不该进去，他可不是故意偷听，而是那对爷孙吵架的时候声音实在是大了一些。
    最后他想了想还是离开了，作为王老口中那别人家孩子的一员，周全觉得他现在出现一定很不是时候，一不小心很有可能就给那对祖孙原本就有些紧张的关系在火上浇油。
    他离开之后没几分钟，跑堂大宝就被呼叫台叫走了，回来后说是四进东厢那边点了宵夜。
    在民宿这边晚上想吃宵夜完全得靠运气，因为大厨们最迟都是晚上九点下班。
    过了晚上九点之后，民宿这边会根据客人的入住率来安排一到两位员工值守夜班，如果赶上值夜的是帮厨，那还能点上几道简单的炒菜，如果是跑堂小哥或者是清洁人员那就不好意思，宵夜一般只有粥锅那边一直熬着的几种粥，和各种卤货。
    在这边住过两个多月的王老当然知道这件事情，所以点的就是大米粥和卤味拼盘。
    担心王老身体的周全见状到厨房那边说了一声，宝大厨掌勺给加了一道驱寒的姜丝牡蛎汤，让和宵夜一起给那边送了过去。
    晚上宝大厨抱着笔记本啪啪啪啪的在键盘上敲敲打打，美国的公司那边刚刚把上个月的公司业绩和财务报表给他发了过来，这位先生是在查看并且询问财务一些事情。
    穿着睡衣的周全好奇的凑过去看了几眼，发现满屏都是英文，顺着读了几句，发现每句里面都有自己不认识的看起来非常专业的单词。
    看着宝大厨不但沟通无误，还很流利的拼写那些单词和句子，周全有些惊讶的问道：“这些你都能看得懂？那些专业的词汇和数据也没问题？”
    正在回复的宝大厨闻言回道：“嗯，刚出国的时候什么都不会，碰上的人又欺生，我和师兄弟们都吃了不少哑巴亏。有的人受不住就回国了，我没有，攒钱找人学，学了几年也就会了。”
    话虽然说的轻描淡写，但是周全却能够想象到宝大厨那时在国外过的是怎样的一种生活。
    身在异国言语不通，不但要努力工作还要挤出时间和金钱用于学习，磕磕绊绊颠颠撞撞，一点一点磨出了今天的一身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