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61 库尔

    直到那个冰冷的声音响彻这个未知的空间，提姆才摆脱了那种如同被什么无形间摄住一般的状态，他刻意让视线避开了那双犹如“死”之概念所凝聚般的幽绿色双眼，以免那双仿佛能让时间因“死亡”而凝滞的双眼影响自己大脑思考时的正常运转。
    揽好怀中身体冰冷苍白得如同摆放了有一段时间的尸体的伊南娜，提姆表现得镇定自若地开口：“伟大的伊里伽尔神，我等本无意冒犯，但因确有要事与您相商，您却不肯相见，只能出此下策。”
    端坐于王座之上的伊里伽尔闻言视线扫过面前这名与神代杜木兹相比，明显要更加冷静镇定的杜木兹，微微启唇，听上去毫无感情的冰冷声音再一次地响了起来：“从你们身为未消亡于地上的存在却擅自进入冥府的那一刻起，你们就已经被视为入侵冥府了。”
    “但是想要见到您，也只有这一个方法，”提姆并没有因为这在他意料之中的话而表现出丝毫与慌乱相关的情绪，“神代时期，尚在人世的吉尔伽美什王曾留下过进入冥府找寻挚友魂灵的传说，最后不是也被您完好无损地送了回去吗？可见入侵冥府是否是一趟有来无回之行完全取决于您的判断。”
    王座之上的伊里伽尔幽绿色的眼睛盯着下首的提姆：“既然你知道神代的传说，那么想必也知道最后吉尔伽美什除了自己的灵魂和恩奇都的馈赠以外，什么也没有从冥府带回去吧。”
    没想到目的被看破还被反将了一军，这位冥府的伊里伽尔比他想象中的要有智慧，只不过，他提到吉尔伽美什的传说的目的本来就是避免入侵冥府的惩罚，只要对方承认了这件事情存在商量的余地，那么他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提姆闻言笑了笑：“不愧是伊里伽尔神，实际上，入侵冥府只是我们想要获得同您交谈的资格的手段，就如同吉尔伽美什王入侵冥府是为了找寻挚友的灵魂一样，在这一点上，希望获得您的谅解。”
    伊里伽尔瞥了一眼提姆怀中一/丝/不/挂，肌肤苍白而毫无生气的伊南娜：“那么，伊南娜再一次下冥界也是同样的目的吗？”
    提姆收紧了揽着怀中伊南娜的手臂：“是的，如您所见，如果她与我的目的不一致的话，是不会在明知道既定因果会让她在您的视线下变成僵尸，也要与我同行的。”
    似乎是接受了提姆的这个说法，伊里伽尔将视线缓缓从伊南娜的身上移开，再次看向提姆：“也就是说，你们是为寻找亡者灵魂而来？”
    提姆在伊里伽尔那极富威慑力因而存在感极为强烈的视线转移到自己身上的时候，揽着伊南娜的手稍微放松了一下，听到伊里伽尔的问题，他心中浮现了一个断句——终于来了。
    “实际上，不仅仅是要寻找到某个人的灵魂，”提姆脸上并没有从容的笑容，但是脱口而出的却是如同陈述什么诸如“请借我十美元”之类极为普通的请求一般，说明一点也不普通的目的，“我们进入冥府的目的是为了带回那个人的灵魂。”
    伊里伽尔闻言却并没有露出任何意外的神色，与其说她脸上的表情从头到尾就没有发生过什么太大的变化，到不说她脸上根本就没有什么表情，这一点听上去跟伊南娜的情况有几分相似，但实际上并不需要多么仔细的观察就能够发现她们的不同。
    如果说伊南娜是在用时常面无表情的脸和熠熠生辉般的双眸诠释什么叫做“眼睛是心灵的窗户”的话，那么面前这名具有强大威慑力的威严的冥府女王就是真正的如同她所表现出来的那样，没有什么太大的情绪起伏——即便他声称要入侵冥府。她身上的威压并非因她的怒气或者任何相关的情绪起伏而产生，而是她与生俱来的。
    所以说，她之所以愿意在他们面前现身，与其说是被他们的话语和所作所为激怒，倒不如说是因为他用语言将他们的行为定义为了对冥府的“侵害”，才主动来到他们面前的。
    脑海中闪过了伊南娜看到冥府的大地的时候，对自己说过的为数不多的，有别于神话传说之外的，与永远不得离开冥府的“伊里伽尔”有关的话——“……因为长久地生活在一片死寂之中，内心会逐渐失去身为能够思考的智慧生命应有的情感。”
    因此才是最接近“法则”的存在吗？这一刻，提姆突然就明白了伊南娜对于将杜木兹的神格赋予他，让他成为“杜木兹”感到那样的愧疚与不安，因为掌控着远比普通人类要强大的力量，甚至能够轻易左右普通人类的神明，实际上却是这样一种悲哀的生物。
    提姆没有对自己变得有些悲伤的眼神多做掩饰，因为他很清楚——那双几乎没有感情起伏的眼眸中又能感受多少人类的情感呢？
    果然，如同没有看到提姆绝对可以令任何一位傲慢的神明勃然大怒的带着少许悲悯的眼神，伊里伽尔不带丝毫情绪起伏地说道：“冥府是有来无回之地，这一点，无论是对神明还是人而言，均是如此。”
    提姆在推断出面前这名“伊里伽尔”几乎不存在守护自己所定下的法则和秩序以外的个人感情之后，就知道直接提出请求的话，是不可能被应允的，只能从之前就存在的，在神话传说之中已经成为了既定因果的“规则之外的存在”入手，这也是他一开始的方针。
    不过，就算提了吉尔伽美什也没有用的话……
    提姆微微笑了一下：“我并非有意冒犯，但是，我想，您应该不会不知道，这座冥府与外界相连的，在外界被命名为拉萨路池水的存在吧？如果您是知情的话，那么，名为雷霄奥古的，利用拉萨路池水延长寿命，数次死而复生的人类的灵魂，您一次也没有见过吗？”
    在提姆提到那个名字的一瞬间，王座之上的伊里伽尔的眼中首次出现了带上了感情的表情，她幽绿色的，作为“死亡之眼”凝视过自己的妹妹“伊南娜”并让其成为僵尸的眼睛之中瞳孔微微一缩。
    这个表现也让提姆在看到对方与伊南娜几乎一模一样的面庞的一瞬间产生的猜想在这一刻再一次从他的脑海中浮现——如果神明也遵循生物的遗传学规律的话，那么除了发色和瞳色以外，长得几乎一模一样伊南娜和伊里伽尔不会是一母同胞的双生姐妹吧？
    然而那个带有少许情绪波动的眼神很快就消失了，王座之上面无表情的伊里伽尔微微眯了眯眼：“因为那个男人，是‘库尔’。”
    听到“库尔”这个词的时候，提姆微微愣了一下。
    “库尔”是古苏美尔神话体系之中的一种至今依旧没有被研究透彻，起源不明，概念含混不清的怪物，虽然后来似乎因为跟传说中的“原始水域”扯上关系而在有的时候被描述为一种巨蛇，但是无论“库尔”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生物，有一点都是确定的，那就是他是一种能力巨大，生性凶暴的怪物，与许多高位的神明都有过战斗的传说。
    其中，最为出名的大约就是他败于智慧水神恩基之手，以及……死于战神尼努尔塔之手，并且因为他的死亡，他所控制的“原始之水”泛滥，淹没土地，尼努尔塔因为引流“原始之水”至底格里斯河并灌溉田地而被人们作为农业之神而信仰。
    还有就是，名为“库尔”的，有着神明之称的怪物，出于报复，将本应该属于天界的，伊南娜的姐姐，伊里伽尔带入了冥界。
    从此，本应与妹妹一样作为天界神明享受在辽阔天空之下自由行走的权力的伊里伽尔被永远地禁锢在了冥界。
    他并不觉得伊里伽尔说雷霄奥古是“库尔”就真的是在如字面意义上那样表明雷霄奥古获得了库尔神的神格，因为如果是那样的话，有着统治世界的野望的雷霄奥古不可能没有任何相关的大动作。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那么伊里伽尔的意思就是……
    雷霄奥古是将她带入冥界的人！
    提姆猛地抬起头，看向王座之上，黑发绿眸，拥有惊人美貌的少女：“冒昧问一句，您和伊南娜……是亲生姐妹吗？”
    王座之上的伊里伽尔不带任何情绪的幽绿双眼定定看了提姆一会儿，似乎是在思考他询问这个问题的目的，一边看着他，一边缓缓开口说道：“按照成为了‘既定因果’的传说，能够成为‘伊里伽尔’的人，只有伊南娜的姐姐。”
    就如同伊南娜在赋予他杜木兹的神格之前，要跟他缔结婚契是一样的吗？迅速从这句回答之中获得了自己想要的，提姆本来还想再问，那么雷霄奥古是你的父亲吗？但是怀中伊南娜的肌肤触感突然变得鲜明起来，提醒他这并非获得答案的最佳途径。
    伊南娜明明很快就能够得到结果却至今还没有与雷霄奥古鉴定血缘关系，身为伊南娜姐妹的伊里伽尔与雷霄奥古关系扑朔迷离，这一切都是他不能从伊里伽尔口中获得答案的原因。
    于是他说：“因为是他让你永不得离开冥界，所以他的灵魂每一次进入冥界你都不想见到他，于是将他驱赶出冥界吗？”
    然后，他凭借这一句话再一次让端坐王座之上的伊里伽尔发生了较为明显的情绪波动。
    （ps:文中有关于吉尔伽美什下冥界的传说的确在《吉尔伽美什史诗》中有记载，但是因为泥板并不完全，不清楚前因后果，只说了吉尔伽美什祈求诸神让其与死去的挚友恩奇都相见，但是这个其实很“官方”崩人设，因为他跟伊南娜以及诸神闹成那样了，明显是厌恶神明的，挚友的死也是神明造成的，他只会更加憎恶神明而不可能抛下自己的尊严去祈求仇敌吧？所以这里做出了更改，改为吉尔伽美什擅闯冥府，而伊里伽尔最后放了他，特此说明。最后，文中有关于库尔神的传说出自《苏美尔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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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咳咳，再一次宣传接档文《如何与病娇女友he》，快来康垃圾作者如何花式迫害自己的白月光！（迪基鸟：在？你有事儿吗？）
    不负责任小剧场：
    提姆：你放走了入侵的吉尔伽美什，雷霄·奥古，你徇私枉法。
    伊里伽尔：一个除了挚友的馈赠啥也没带走，一个只带走了自己的灵魂，你自己意会一下？
    提姆：（曲线救国）既然你都徇私枉法一次了……伊南娜是你亲生姐妹吧？
    伊里伽尔：……
    提姆：而且……你徇私枉法好像也不止一次两次耶？
    伊里伽尔：……
    冥界外的杰森：（打喷嚏）感谢在2020-08-03 23:22:25~2020-08-05 22:47: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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