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7)

    卢宏将剩下的菜草草扫进肚里，才后知后觉道，你怎么又只吃这么点？
    我喝了一整碗银耳粥啊。李瑞景躺回床上，他乖乖休养了一周，胎息稳固不少，但人还是会经常感觉到疲惫，周身也没什么力气。
    大概是孕前期过得很辛苦，透支了身体太多，现在能休息了，身子就在疯狂找补。
    算算日子，这孩子怀上的时候是七月份，他出现妊娠反应是在八月末。那时酷暑刚过，秋老虎的威力依然很大。李瑞景在拍摄一个都市爱情电视剧，后期有一大段的外景戏，他在大太阳底下暴晒过后，下了戏就总是恹恹的没有胃口。
    再加上那阵子陈毅总是心血来潮，一个电话就把李瑞景喊回去，搞得他休息时间都是片场陈家两头飞，经常性困得发晕，走路都摇摇晃晃。
    卢宏见人吐过几次，但他以为李瑞景是太累了，或者有些中暑，根本没往怀孕那方面想过。
    现在回过头来看这些，卢宏是有点内疚的。他习惯了李瑞景的独立和老成，常常忘记对方比他还要小两岁多，又是个不舒服也不会说出口的闷性子。
    两人在一起磨合了三年多，彼此知根知底，但又保持着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
    他们不像当红明星与私人助理的关系那么亲密，卢宏更不会细致到去照顾李瑞景的衣食起居。通常他做的，就是帮李瑞景梳理接下来的工作安排，对接合作方的具体细则，并在工作时陪同出席。说是助理，干的更像是一个执行经纪人的活。
    不过李瑞景压根没把人当成小助理，他不摆明星架子，很多工作能一个人去就一个人去，很少有麻烦卢宏的时候。甚至那次不舒服去医院，被检查出来怀孕都是他一个人。
    越想卢宏越是有愧，如果他能再多关心李瑞景一些，或许也不会扯出后面这一大堆破事来吧。
    我刚才说的过分了，向你道歉。病房里开了冷气，卢宏怕李瑞景冻到，起身把床脚豆腐块似的被子抖落开来给他盖上。
    热啊哥。李瑞景蹬一脚把被子踢开了，揶揄道，你这算是爱之深责之切吗？
    去你的，哥喜欢美女。卢宏试图重新给他盖上，忽然说，欸，你肚子是不是长大了？
    李瑞景伤在右面，总喜欢朝左侧睡着，现下微微弓起肩背，就显得腹部隆起更甚。他摸了摸，迟钝道，是大了些吧我也不知道，没什么感觉。
    那怀孕什么感觉啊？卢宏做了24年单身狗，对婚姻之事隐隐有些幻想，但没有想过这么早要孩子。
    就是，挺累的怎么都睡不够。李瑞景打了个哈欠，不欲解释太多，比如现在我就要睡午觉了，帮忙关一下灯谢谢。
    果然卢宏不再bb了，伸手摁掉了VIP病房里的灯，还体贴地帮他拉上了遮光窗帘。
    李瑞景整个人包裹在暖暖的被窝里，他阖上眼，伸出手缓缓抚摸上了腹部。其实是有感觉的，怎么可能没感觉呢。这孩子住在他的身体里，吸收着他给予的养分，每一日都在茁壮成长着。
    即便怀孕让他百般不适，他也很难讨厌这个孩子。毕竟这是他的血脉，是除父亲以外，他唯一的亲人。
    李瑞景难以想象，就在一个月前，他还对打胎这件事抱着无所谓的态度。那时的它实在太小了，除了让他晨起时恶心反胃，好像也没有正在孕育一个生命的实感。
    而进入孕中期以后，他每天都能感觉到肚子里的动静，肚皮被发育成长的胎儿一点一点撑起，摸上去好像一天一个样。4个多月的孩子已经长出了小手小脚，会动、会翻身、会打嗝，力气也渐长，偶尔蹬出的一脚能让他气都喘不上来。
    这是他的孩子，不是一团模糊的血肉，也不是一个可有可无的筹码。
    即使他说了千遍万遍不怨恨母亲，但有时也会梦到小时候，他一次一次追逐着王美兰离开的背影，质问妈妈为什么不要他了。
    他也许真的不恨她，他只是想不明白，想不明白为什么有人可以抛弃自己怀胎十月的亲生骨肉，走得那样果决。
    安心静养的这一周里，李瑞景后知后觉的发现，他已经舍不得这个孩子了。
    可是，它还能在他肚子里留多久呢？
    第13章
    陈毅这几天过得心不在焉，公司不想去，索性约着酒肉朋友开了几场酒池party。
    他的那几个朋友都是圈内有名的花花公子，属于只长脂肪不长脑子的富N代，家族生意也不用操心管事，全权交给职业经理人在打理。他们乐得自在，人生信条就是玩。
    比起那些事业有成的富二代，陈毅反倒喜欢跟这些满脑花花肠子的一起玩。这样他们之间的交流不用考虑话里有话，也不会牵扯到生意往来，玩就是纯玩，简单而纯粹。
    Party上来了不少洋妞和混血模特，都是艳丽风情挂的长相。朋友们会玩的花样比陈毅多，到了最后直接整上了多人运动。他那老哥招呼他一道过去，陈毅想了想还是算了。
    他这人虽是来者不拒，但多少有些洁癖，嫌脏。
    而且那些模特漂亮归漂亮，但摆到一起总像是同一个流水线上生产出来的模具。美丽但莫得灵魂，看多了腻味，陈毅现在反倒更喜欢清汤寡水那一挂的。
    说起清汤寡水，他不免又想起了李瑞景。
    距离上一次的不欢而散已经过了一月有余，陈毅也从白季那里听说李瑞景休养得还不错，但毕竟是动了手术，伤了根基，仍需要住院观察一个月。
    有了秦妈妈的盯梢，他腹中的孩子也稳定下来，之前胎儿有些营养不良，现在说是已经养到了正常体重的范围内。
    陈毅不关心孩子，反正他是坚持要拿掉的，现在只不过还在跟秦曼丽胶着而已。
    他比较在乎的是李瑞景究竟恢复得怎么样，如果身体留疤了要赶紧修复，不然挺难看的。
    从医院走的那天陈毅发了一通火，其实事后想来，小东西是受害者，也是整件事里最无辜、最委屈的人，他在事后选择和解，完全是无奈之举。
    要是李瑞景真性子强硬到把人送进局子，他大哥肯定有一万种方法要求李瑞景必须和解。
    而陈毅那时只是不满于自己处处受大哥压制，真出事了还要他帮大哥救火，这才迁怒了李瑞景。
    可即便想通了，陈毅也不可能去跟李瑞景道歉。他是金主，代表了绝对的权威，也有着自己的骄傲。金主怎么能跟金丝雀道歉呢？这说出去面子往哪搁。他懒得想这事，索性就把李瑞景晾在医院不管了。
    而他大哥陈卓那边，这一个多月里都忙着跟大编剧林小华打舆论战。双方都坚持自己是原创剧本，所谓证据甩了一堆又一堆，把一个抄袭事件生生整成了罗生门。
    虽然最后双方战队都有不少人表态支持，但日复一日的骂战也消耗了时盛岌岌可危的路人缘。很多人见到热搜上#时盛抄袭#、#时盛没抄袭#一直挂着，不管事情真相、对错如何，只会觉得他营销过头了非常烦人。
    李瑞景被刺伤住院的事，等陈卓知道的时候已经尘埃落定，陈毅和林何欢帮他把一切都处理好了，双方和解，连一分赔偿都没要。
    陈卓为了这事专程请陈毅吃饭，郑重谢过了弟弟，末了还说：李瑞景那小孩不错，挺懂事的。
    陈毅感觉微妙，能从大哥的狗嘴里听到一句像样的好话，实在太难得了。
    不过事后陈卓也嘱咐了陈毅，这事既然没闹到时盛跟前，那就干脆全程瞒着他。他说媳妇因为被污蔑抄袭的事已经失眠好些天了，要是知道李瑞景因他受伤，又得焦虑自责到睡不着觉。
    这就是妻奴，左一口媳妇长右一口媳妇短的，陈毅有些嗤之以鼻。
    他翻开自己和李瑞景的微信聊天记录，对话还停留在李瑞景试镜《心盲》的那天。最后一句话是小孩在向他撒娇的那你要来陪我，我抱着你才不害怕。
    然后他就驱车去了小东西租的那个破公寓里，刚拐进门便看见了倒在血泊里奄奄一息的李瑞景。
    当下陈毅的心脏漏跳了半拍，也许是市面上那些无脑电视剧荼毒，他见着李瑞景阖上眼，真的有点怕他睡过去就醒不过来了，于是他扬手就是一巴掌，把小孩的脸都打肿了。
    真是脑残，陈毅骂自己。
    之前李瑞景会在微信上给他发工作行程，但这一个多月都搁医院里躺着了，实在无事可发。
    仔细想来，李瑞景能讨人喜欢，很大程度上还是因为他会看人脸色。
    在陈毅需要的时候，他一定随叫随到。但陈毅烦他了，他又很自觉的不来打扰。
    陈毅翻翻他的朋友圈，设置的是半年可见，内容却一片空白。他不死心，又点开微博，李瑞景上一条更新的微博还是在两个月以前，现在评论区已被时盛粉丝占领，乌烟瘴气的不能看。
    难以想象一个不满22岁的年轻人怎会如此无趣，陈毅勾搭的那些漂亮小模特，朋友圈里时常都是各地飞来飞去的打卡照、美食照。李瑞景难道都没有想给其他人分享的日常生活吗？简直匪夷所思。
    老板，什么匪夷所思？钱秘书问。
    陈毅这才意识到，他已经不自觉把疑问嘟哝出口，丢人丢大发了。
    钱秘书不是外人，但陈毅想了想还是找了个借口：医院那小孩，性子也太闷了点，几个月都不更新微信微博，粉丝粘性怎么提得上来。
    闻言，钱秘书也去翻了下李瑞景的微博，正好看见评论里时盛粉丝正在实时辱骂李瑞景，一刷新就有一排排[蜡烛]的打卡。
    这他说，看了闹心，是我也懒得更。
    那微信总得发发吧。陈毅道。
    钱秘书也有李瑞景的朋友圈，于是戳进去看了看，手指划拉了几下，道，不是啊老板，更得挺勤快的，这不三天前还发了宝宝b超？
    陈毅抢过他手机一看，顿时头顶冒起三丈火。
    好家伙，一周更新几条不间断。
    李瑞景竟然把他屏蔽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景：想不到吧，我还是一条条屏蔽你的。
    第14章
    陈毅气势汹汹杀到医院的时候，李瑞景正在和卢宏吃午饭。
    包青天杀到，吓得李瑞景啃了一半的玉米块噗通一声砸进汤里。他赶忙抽纸擦了擦嘴，向助理使了个眼色。卢宏就听话地放下筷子走了，还体贴的替两人掩上了门。
    你来啦。李瑞景起身迎了过去，他察觉到陈毅的情绪不大好，又抱着男人手臂摇了摇，你好久没来看我啦。
    老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李瑞景这么一撒娇，陈毅也不好当下发作。
    而且就因为你朋友圈把我屏蔽了这么一件小事，他就特地跑过来发一通脾气，说出去实在有点有违他霸道总裁的形象。
    陈毅忍了又忍，忍住了。
    他把手抽出来，揉了揉李瑞景软乎乎的脑袋。在医院里休养了一个多月，小东西的头发长长了不少，刘海软塌塌的落在眉毛上缘，遮住了光洁饱满的额头，更衬得整张脸只有巴掌大小。
    李瑞景不出镜的时候基本不会化妆，他原就长得清秀，皮肤又白白嫩嫩，没有妆发的加持很容易被人误认为是未成年。
    不过此时此刻这个未成年却顶着一个未婚先孕的肚子，看着着实有些维和。
    陈毅上一次见他，李瑞景还没怎么显怀，不去盯着他肚子使劲瞧的话，是瞧不出什么分别的。
    可现在不一样，孩子已经二十二周，又经过陈家大厨一日三顿营养餐的精心调理，李瑞景的肚子已经比月前长大了几圈不止，生生将衣服撑起了一个半圆的弧度。
    陈毅一时之间有些难以消化，他倒不是觉得这样难看，只是有些隐隐的别扭。当然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他不愿细想。
    李瑞景明白他排斥这个孩子，但这肚子一时半会也缩不回去，只能抱着陈毅的手臂继续哄道，你想不想我啊，反正我好想你的。
    他这么一说，就令陈毅想起自己过来的初衷，他清了清嗓子，道，你前几天做了腹部b超？
    李瑞景没想到他开口会说孩子的事，愣了一下，啊是，我去拿来给你看看？
    他才转身挪了两步，就被陈毅大力拽回了怀里，不看。老子都在钱秘书那看完了！
    于是李瑞景就老老实实趴回了他怀里，挺起的肚子正顶着陈毅的胯部，陈毅正思索着是要直说你朋友圈为什么要屏蔽我！，还是霸气侧漏的质问一句你解释一下你的朋友圈钱秘书能看我不能看是怎么回事！。
    但紧接着他的肌肤就被什么东西轻轻踢了一下。
    陈毅火急火燎地松开李瑞景，它会动。
    它活着当然会动了。李瑞景有些好笑，柔声道，一个月前就会动了。
    五个多月的胎动是很频繁的，一天动个百八十次都不稀奇。只是好巧不巧被陈毅碰上了，李瑞景扯了扯外套试图挡住腹部，他知道陈毅不太想看见这个碍事的肚子。
    不料陈毅却扯开了他的手，目光盯着那抹圆隆看了很久，久到仿佛要将那层皮肉盯穿。
    动的时候你痛吗？
    李瑞景没想到他沉思良久就问出来这么个问题，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呃它还小，踢人不疼。你吃过饭了吗？
    吃了。陈毅转头看了眼，餐桌上的菜色几乎还没动几筷子，他忽然良心发现道，你先吃吧，吃完再说。
    虽然不知道他要讲些什么，但李瑞景不敢怠慢金主爸爸，只好先委屈一下肚子里的那个，说自己已经饱了。
    陈毅又扭捏了一会儿，才说，我看不了你朋友圈。
    啊？李瑞景差点笑出声，但还是凭借演员的自我修养强行忍住了。
    陈毅又道，钱秘书能看。怎么听着还有些委屈？
    李瑞景在心底默默又给屏蔽名单上加了一位，他是完全没料到陈毅专程跑来是要说这个，毕竟他屏蔽金主也有两年多了，以前从来没有被抓过包。这只能说明做事总有百密一疏，不想今朝就栽到了钱秘书身上。
    我在停顿的两秒钟里，李瑞景的脑筋转得飞快，不一会儿就找出一套借口来，我发的东西很无聊啊。
    他起身去找自己的新手机，翻开朋友圈一一给陈毅看。
    虽然在钱秘书那已经看过了，但陈毅还是就着他的手又将那些内容过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