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节

    约会……隐约之间，楚骁白听到了这个字眼，他的听力一向不错，听到骆源生的声音并不稀奇，不过为了礼貌起见，他特地让自己把注意力转向了别处，以免不小心听到别人的对话，总觉得这样不大合适。
    也就造成了他此时的心情忐忑，起伏不定。
    骆源生说的约会，是指什么？
    少年眼珠子轻轻转了一圈，被喊道名字的时候，猛然一惊，抬头，一脸茫然地看向陆钦：“你刚才说什么了，陆大哥？我没注意听……”
    陆钦摸摸他的脑袋瓜，轻笑着问：“想什么呢？”
    楚骁白咬了咬牙，低着头，小声地说：“陆大哥，你没告诉我……为什么不用还钱。”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对这个答案那么执着？
    阿精、阿黄他们对他好，他觉得自己接受的特别自然，根本不会多想，因为他们就像一家人，亲人之间，相互帮助，相互扶持，一起努力地为了明天奋斗。
    可是陆大哥不一样，他是人类，没法理解刚成精的小妖精在人类社会中生存下去有多么艰难，自然也就没有那种相互谅解的感觉，而且——
    陆大哥出生优渥，显然是不差钱的，能力出色，又长得一表人才，英俊不凡。
    楚骁白上看下看，努力半天，揪不出一丝缺点。
    这样几乎完美的一个人，为什么会对他这个什么都没有的小猫妖那么关怀备至？
    他成精的时间太短，接触到的人又太少，以仅有的一些常识和认知推算，得知人类是一种很在乎后代子嗣繁衍和门当户对的种族。
    他想破脑袋，唯一可能想到的理由也只有一点：陆大哥大概是因为太喜欢奶牛猫白白了，才会对他这个“猫的主人”，爱屋及乌。
    这是最有可能的答案，得出这个答案的时候，他心里却隐约有些说不上来的失落和难过。
    陆钦温柔地注视着少年，清晰而肯定地回答：“因为我喜欢你啊，骁白。”
    说出口的一刹那，他悄悄松了口气。
    比他预料中要轻松一点，但紧跟着涌现的是无边无际的不确定和担心，担心少年年纪太小，还不懂什么叫做喜欢和爱。
    “……喜欢我？”楚骁白不确定地反问，好奇怪，为什么他听到这个答案的时候，心跳居然更加厉害了，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又热又烫，快要烧起来了。
    陆钦表情认真地点点头，重复了一遍：“是的，我喜欢你，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对你一见钟情了。”
    一见钟情的是脸，少年单纯乖巧的性格更得他心。
    他从来就不喜欢心思复杂、深不可测的那类人，虽然楚骁白的单纯在部分人眼里甚至称得上“蠢”，陆钦却清楚地知道自己的真实感受。
    性格单纯，并不意味着蠢，尤其是在他得知，楚骁白在自学准备去参加高考之前，根本就没去学校上过学，本身基础相当薄弱的情况下，还能依靠自学掌握那么多知识，他更相信自己的直觉：骁白一点儿也不蠢，只是把注意力都用在了学习上，太过专注于一件事情，导致对其他事很不敏感。
    这是一个需要人照顾和关心的孩子。
    积极乐观，善良单纯，不虚伪不造作，或许是因为他早已动了心，后来发现的这些优点统统变成了锦上添花。
    “人这一生其实很短暂，能在对的时间遇到一个对的人，是上天给予的最大幸福。”陆钦微笑着继续说，看着少年眼底的迷茫逐渐散去，他不由得心中雀跃，“我知道，你年纪还小，现在对你说这些，可能会对你造成困扰，我并不会勉强你马上答应我，或是承诺我什么事情。”
    楚骁白觉得自己就像已经烧开的水，噗噗噗地冒着大泡泡，剧烈的心跳声回荡在他的耳边，他又开心又紧张，完全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反应，憋了半天，最后还是一个字都没冒出来。
    陆钦：“毕竟喜欢你，想要对你好，想照顾你，这都是我的事，你可以暂时不接受我，我也愿意等你想明白。现在国家已经认可了同性婚姻法，虽然你的年龄还没到法定结婚的年龄，但我仔细思考过这个问题，你可以先备考，等你大学毕业了，咱们就去登记注册。”
    他对待感情一向认真，虽说宁缺毋滥这一点曾经被不少人诟病过，不过他始终认为如果不是抱着结婚的态度去谈恋爱，就跟耍流氓一样。
    楚骁白听着听着，眼泪就要夺眶而出，糟糕，明明听到球球说直播间可能会被封的时候，他都没有掉眼泪呢，这会儿居然忍不住哭了，好丢人……
    陆钦一看他哭了，手忙脚乱地拿着纸巾帮他擦眼泪，温声安抚：“骁白，别哭，我不逼你，你要是不愿意的话，就当我刚才什么都没说，你要是觉得看到我不自在的话，我这几天就尽量不出现在你面前，只有一件事，你得答应我：别躲着我，要是你大老远看到我就跑了，我会难受的。”
    楚骁白哇地一声哭了出来，眼泪拼命往下掉：怎么办？阿精，陆大哥那么好的人，他居然说喜欢我，我好像也挺喜欢他的，可是……
    人这一生很短暂，他这一辈子却一点儿也不短啊！
    “骁白，是不是我说的话，让你为难了？”陆钦自责地叹了口气，果然还是因为太早了吗？
    冲动是魔鬼，如果他刚才忍住了，或许就没事了吧？
    楚骁白拼命摇头：“不、不是因为陆大哥。”
    “那是因为什么？”陆钦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劲，骁白的反应看上去也不像是对他的告白很抗拒的样子，那么原因到底出在哪里？
    是因为阿精他们吗？他记得，骁白很听那小正太的话。
    楚骁白为难地皱了下眉头，他没法告诉陆钦，自己根本就不是人类，而是一只才成精不久的奶牛猫，也不会像人类那样只能活短短的一百年，成精后的小妖精寿命都很长。
    他挣扎了许久，终于下定决心，提问：“陆大哥，如果我和白白之间，你只能选一个，你怎么选？”
    陆钦一怔，这个问题，还真是把他难倒了。难道骁白是因为他对奶牛猫太好了，所以……吃醋了？
    “骁白，你和白白不一样啊，你是人，它是猫，我一直就很喜欢白白，但我也喜欢你，这并不冲突的，以后我们在一起的话，可以一起养猫啊，一起给白白洗澡……”
    楚骁白眼泪汪汪地望着陆钦，不可能一起养猫的，因为他就是猫啊。
    “对不起，陆大哥。”
    少年抹了把眼泪，道了声歉，转身跑了出去。
    留下陆钦跟突然被雷劈中一般，顿了下，他立马反应过来，追了出去，这家私房菜馆距离幸福公寓有一定距离，又没有直达的公交车，骁白肯定不认识路，就这么独自跑出去，要是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办！
    所幸，楚骁白也知道自己不认识路，没敢到处乱跑。
    陆钦追出去后，很快就找到了蹲在停车位旁边的少年，心头一酸，快步走了过去，轻轻唤了声少年的名字后，继续说：“咱们不是说好的吗，就算你现在不能接受，也不可以看到我就跑的啊。”
    楚骁白愧疚地瞄了他一眼，然后弱弱地点了点头：“陆大哥，我不跑了。”
    陆钦下意识地伸手，将要抚摸上少年脑袋时，硬是停了下来，改为扶住他的胳膊，将人拉起来，说：“你先在车上坐一会儿，我回去结个账，马上就回来。”
    楚骁白小幅度地点点头：“嗯。”
    陆钦回去结账，顺便把几道还没怎么动过的菜一起打包了回来，交给楚骁白：“刚才你都没吃多少，待会儿肯定要饿肚子的，这个带回去，等会饿了吃。”
    楚骁白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对方，心底特别难受，陆大哥对他还是那么温柔，可是他却是一个大骗子，什么真相都不敢告诉对方，他简直太糟糕了。
    陆钦替他系上安全带，自己坐上了驾驶座，犹豫了下，问：“骁白，能告诉我一声，为什么……不能接受我的原因吗？如果是我哪里做的不好，我可以改。”
    楚骁白猛摇头：“不是你不好，是我自己的原因。”
    多余的话，他却是一句也不敢多说了，害怕自己多说多错。
    陆钦实在没辙，只好先将人送回家去，却没发现——
    他这边刚把车开出去，角落里，一只眉心一点朱砂色的白狐狸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离开的方向。
    第51章 差一点
    白狐狸一闪而过, 化作人形, 掏出手机, 犹豫了下，发了条消息过去。
    狐小九：老大，发现特殊情况, 有一个叫做陆钦的人类跟楚骁白走得很近, 五分钟前还告白了，不过小猫咪没接受，哭着跑开了，我需要做点什么事情吗？等待老大的指示。
    “叮——”
    老大：暂时什么都别做，继续盯着，有情况随时汇报。另外, 把那个人类的资料收集起来，发给我。
    狐小九：收到！
    楚骁白拎着打包好的食物进了门, 发现屋里那仨还没吃中饭，阿黄还在厨房里面忙碌, 阿精和球球在一旁打下手。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正好是下午一点。
    楚骁白：“阿精, 需要帮忙吗？”
    球球：“白白, 你……眼睛怎么红了？”
    阿精将切好的土豆条装进盘子里，眉头微皱走上前, 担忧地上下打量了他一圈，试探着问：“是不是陆钦欺负你了？”
    楚骁白忙摇头：“没有，陆大哥没有欺负我, 他……他跟我告白了。”说到最后，声音轻的跟蚊子叫一样。
    在场的另外仨都不是一般人，再轻的声音，也听得一清二楚。
    阿黄惊诧地差点把锅铲直接扔了，目瞪口呆：“告、告白？陆钦喜欢白白？难道不是因为奶牛猫才……”
    他一直以为陆钦对他们家白白那么照顾，是因为对方是个爱猫人士的缘故。
    相比之下，阿精和球球的反应则要平静得多，因为他们俩早就发现了陆钦的心思，坦白地说，摒弃掉偏见，陆钦是个不错的人类，也会是一个称职的铲屎官。
    然而——
    白白又不是一只普通的奶牛猫。
    阿精叹了口气，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白白，如果白白接受了陆钦的表白，自然不会是这副反应，明明看到他们俩没有进一步发展，他该高兴的才对，至少白白没有在这条不归路上继续下去，可是看着猫崽子眼眶发红的模样，他心里更难受。
    总觉得是他做错了，要是他和阿黄以前能多存一点钱，有足够的能力包下白白的猫粮，奶牛猫不去公园蹭猫粮的话，白白就不会认识陆钦，也就没现在那么多烦恼了吧？
    楚骁白难过地低着头：“阿精，对不起，我没有好好听你的话，我好像也挺喜欢陆大哥的……”
    阿黄惊呆：“白白你……”
    球球无奈扶额，忽然之间，他好像明白了，为什么在妖盟聚会的时候，小白白对那只可爱的布偶猫一点反应都没有，竟然是早就心有所属了。
    他们一直以为白白还太小，毕竟才成精三个多月，怎么可能会懂人类的七情六欲，却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人心都是肉长的，动物的心也是一样的，谁对他好，他怎么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呢？
    更何况白白心思单纯，还是个记恩不记仇的性格。
    球球回过神来，语重心长地说：“但是你们之间是不可能的，咱们不说远的，就说近一点的，你能想象，再过个十年半载，陆钦明显老了一圈，你还是这副模样，如果你们住在一起，周围的人会怎样非议，陆钦又会怎么说，你能承受得了？更糟糕一点，如果哪天你没控制好自己的身体，在他面前暴露了身份……”
    阿精深吸一口气，喝止：“球球，别说了。”
    球球撇撇嘴，与其说他这是在告诫白白，还不如说他是在劝解自己。
    他想了想，最后补充了一句：“都看过《白蛇传》吧，白娘子在许仙面前暴露原形的时候，许仙可是差点吓死。电视剧里面有个占据道德制高点的法海，咱们这些可怜的小妖精周围，还有妖管局和恶心巴拉的捉妖师呢。”
    阿精：“球球，白白什么都没答应，你就不要再吓唬他了。”
    楚骁白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球球说的话，每一句他都听得一清二楚，所以陆大哥说喜欢他的时候，他只能什么都不回应。
    阿精挨着楚骁白坐下后，对还僵立在原地的球球和阿黄使了个眼色：“你们俩赶紧去做饭吧。”
    阿黄连忙拿着锅铲往回走，球球犹豫了下，决定暂时还是不要告诉白白直播间已经被封的事情，省的他听了更难过。
    好一会儿后，楚骁白忽然问：“阿精，你说，人有没有可能变成妖？”
    正急得快要火烧眉毛的阿精一听，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如果陆钦不是人类，而是妖的话，问题自然也就迎刃而解，皆大欢喜。然而——
    “白白，那是不可能的。”
    “阿精，我有许愿卡，大王给的许愿卡。”
    楚骁白抬头，犹如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期待地看向阿精，希望得到对方的同意。
    阿精为难地伸手，摸摸他的脑袋，慢慢开口：“白白，你有没有想过，陆钦他是一个人类，他有爸爸妈妈，有兄弟姐妹，有同事朋友，如果他变成了妖，也就意味着，他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亲人朋友一个个老去、死去，最终身边除了你之外，他就是一个……孤家寡人，到时候他会不会怨你，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