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嗯，所以呢？”
    （“什么所以呀！我说了啊，他买了一台车载媛媛，这不是居心不良想拐我家女儿车震吗？”）
    秦予日左手夹着的菸，又送进嘴里狠狠抽了一口。
    从他半小时前拿着小板凳到门口抽烟，已经抽了好几根去了，这白痴跟他通了半个小时的电话，一直在抱怨白莫凡拐走他女儿。
    “阿洺，我说句中间话，你想载你女儿回家你就直说，不要一看到人家男朋友载她回来，你自己看了狂吃醋又不敢讲……。”
    （“唉呀！我心里彆扭嘛！你说她礼拜一要回去读书，我要不要跟着进去看看，她到底是真的跟她朋友们住在一起？还是偷偷跑去跟白莫凡同居了？”）
    “顾怀洺，冷静一点，别老这样疑神疑鬼的，她都21岁了，给人家点私人空间，保护慾别这么强好吗？再说了，两个人都交往半年多了，他疼你女儿，为她买台车子，冷暖都照顾到了，你老阻止她这个不行那个不行的！你是希望她直接打包行李真的跑去对方家吗？”
    顾怀洺一听，直接大喊反对。
    （“不行！！！”）
    秦予日则直接翻了个白眼。
    “我跟你讲啊，你要看人家住的地方，可以！但拜託一下，带我姐一起去，不然人家4个女孩子一起住的地方，你一个大男人进去，实在不太好看。”
    由于学校的住宿只提供大学新生，升上二年级后的顾希媛她们便到学校附近租了个房子住，下午放学也一起相约回去，四人之间互相有个照应，不至于落单。
    就这么合租着，时间也过去一年多，她们都三年级上学期了！
    纵使后来顾希媛交了男朋友，不还是跟以前一样？
    每个月该回来的时间都按时回家，白莫凡买车后送她回来也不过这一两个礼拜的事情。
    私下他也问过顾希媛，就算是两人出去玩，白莫凡那人也守着对顾怀洺的承诺，洁身自爱，从未带她出去过夜。
    倒也不是因为不是他家女儿便格外不上心，显得心态多开放似的，他只是觉得孩子该打就打，该哄时就哄，顾希媛那小皮猴，管多了她就叛逆，反正她使坏还有个白莫凡会将她捉回来，顾怀洺这女儿奴就是自己吃醋不承认罢了！
    想到有次她带人出去，双方可能会打起来，在看到白莫凡出现，顾希媛立马乖的像她根本没参与这事情似的，他想想就觉得好笑！
    当然也不关她的事啦，是对方先挑衅的，当然是对方的错囉！
    不过也不能怪大家都这么宠顾希媛，毕竟是盼了五年才盼回来的孩子嘛……
    想到当年秦予月哭到声嘶力竭、肝肠寸断的模样……
    秦予日深深的又吸了一大口菸，叹气般的吐出一大团雾。
    “唉……”
    （“干嘛忽然叹气？我这阵子太爱抱怨了吗”）
    秦予日用脚踩熄了菸蒂，而后弹进脚边的烟灰缸里。
    “你也知道你这阵子话癆的毛病该改改了？阿洺，希由也是你们的孩子，手心手背都是肉，他有喜欢的人，你也该尊重他，听听他内心的想法才是……”
    电话另一头沉默了半晌，顾怀洺才语重心长的说出前阵子的心事。
    （“他从小就是个乖巧体贴又独立的孩子，做什么都让我和月月极为放心，从没让我们操心过的乖孩子，可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喜欢那个男的呢……”）
    －－－－－－－－－－
    事情发生在不久之前，还是两个孩子学校都放暑假的时候。
    秦予月是发现家里酱油没了，看看时间，想说他们两个应该没那么早到家，将煲汤的火关了，打算去附近超市买一下。
    回来时，见顾希由的车子熄火停在路边巷子口，她觉得意外，正开心希由怎么提早到家了，又怎么不直接开回家，正想上前敲车窗给他个惊喜。
    却没想到撞见她儿子在车内正与一个男人吻得难分难捨……
    吻他的人坐在驾驶座，她站的位置是靠近副驾驶座的后方几公尺，她看了20几年的孩子，怎么会认不出希由的背影……？
    也幸亏顾希由背对着她，不知道她站在车后，她拾起掉落在地的酱油瓶，当下竟没有上前质问的勇气，狼狈的跑回家了。
    她刚关上家门没多久，就听见顾希由车子驶进车库的声音，她急忙衝进厨房，将那锅鸡汤的火打开，欲盖弥彰的想假装自己没出去过！更没有看见那画面！
    “妈，我回来了！好香呀！你在煮鸡汤呀？”
    秦予月拿着汤勺搅了又搅，胡乱应了两声嗯。
    “要不要帮忙？”
    是平常她那笑的温柔的儿子……
    她心跳跳的有些快，一时之间有点紧张，不自觉的有点结巴。
    “你…你一个人回来的？”
    顾希由失笑了下，回答的毫无破绽。
    “当然呀！怎么啦妈？问这问题好奇怪喔。”
    载你回来的那个男生呢…………？
    秦予月在心中摇了摇头，还是没敢问出来。
    “没事，就是有点惊喜，你今天比较早回来……”
    顾希由捲起袖子自动自发的替秦予月打下手，他一边把葱洗完沥乾后，一边回答秦予月的问题。
    “可能是因为要放暑假了，课程结束后，后续工作我跟柳老师做得挺欢快的，学生们的下课时间未到，我们俩就先做完了，自然也就正常时间下班了，嗯…葱要切段还是细葱花？”
    “切葱花，等等做红烧排骨吃。”
    “妈的红烧排骨最好吃。”
    秦予月笑了笑，她儿子嘴巴真甜！
    夏天的厨房里，顾希由额头都出了细细薄汗，看他穿着衬衫的釦子连第一颗都扣上了，她不禁伸手过去想替他解开……
    “由由热不热呀？都流汗了，妈帮你解开……”
    顾希由却忽然略带仓皇的躲缩了一下。
    秦予月怔住了，顾希由却有点不自在的笑着说：
    “不用啦妈，我不热，啊，火！汤滚了！”
    秦予月噢的一声赶紧过去将火关小了，心里又犹疑了起来……
    以至于在餐桌上时，她总会时不时的望向顾希由的脖颈，但顾希由表现得又与平常无异，看了两三次后，她默默吃着饭菜，也不知道下午那件事，是该问还是等儿子自己坦白？
    就这样一家子相处了几天暑假假期，某日顾希由脸上掩不住的开心说他要跟朋友去聚餐，临出门时，还朝玻璃橱柜那拨了拨头发。
    秦予月终于忍不住了，揪着顾希由的衣服尾巴，犹豫的开了口问他能不能不去？
    顾希由拨着头发的手缓缓放了下来，看着秦予月眼里的希冀，心中忽然有些忐忑不安。
    “我、我只是出去跟朋友吃饭……”
    “真的只是普通朋友？”
    顾希由眼里难得出现了慌乱，想起他回来那天下午，自家妈妈的反常，大胆做了个连贯，他握着她的手，几不可察的紧张颤抖。
    “妈…你……”
    “希由，你坦白告诉妈妈，你们真的只是普通朋友？”
    顾希由忽地噗通一声的跪下了。
    顾怀洺跟顾希媛都紧张的站了起来，不明白发生什么事了？！
    顾怀洺走过去便要将他拉起来，顾希由却挫败的不愿起来。
    “起来说话，好端端跪着地上坐什么？”
    “爸…我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一家人有什么话不好意思说出口？”
    秦予月仰头眨了眨眼，朝天将鼻酸的眼泪眨了回去。
    “希由他……交男朋友了……”
    “什么？！”
    “对不起……”
    顾希由脸色苍白，攥紧了放在膝前的拳头，心事猛然被摊开在阳光下，说不羞愧是假的。
    顾怀洺不可思议的看着他，差点以为他听错。
    “他是谁？他家里人知道吗？”
    “我不确定他家里人知不知道……”
    “荒唐！你们打算瞒家里一辈子吗！”
    顾希由低着头不敢答话，一旁的顾希媛扯了扯顾怀洺衣服，让他冷静一点。
    “什么时候的事？”
    “这两个月……”
    顾怀洺点了点头。
    “幸好感情还不算太深！”
    他猛然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看着他父亲。
    “爸，你的意思是……”
    正巧line的来电铃声在顾希由的口袋响起，他将手覆在上面，连拿都不敢拿出来。
    “手机给我。”
    “爸！”
    “怕什么，我还不至于无缘无故骂人家吧？”
    顾希由犹豫片刻后，将手机拿出来时，铃声刚好停了，顾怀洺从他手中抽出他握紧了的手机，一条条的提示正好跳上了通知列！
    （未接来电方桀昊）
    （希由，我到了，你在哪里？）
    “方桀昊？你国裕叔叔的大儿子？你跟他在一起？”
    顾希由抬起头，满脸不解的问道：
    “爸你认识桀……方桀昊？”
    “见过一次，希由你……”
    正巧话未说完，通知来电又响起，顾希由犹豫的想将电话拿回来，见顾怀洺蹙着眉，他有些担心的说：
    “爸，还是我自己说吧……我……”
    顾怀洺执拗的朝他作了个嘘的手势，滑开手机接了起来。
    （“希由，你在哪里呀？我没看到……”）
    “方桀昊，是我。”
    电话那头的人迟疑了片刻，揣测不安的说：
    （“……顾叔叔？”）
    “嗯，是我。”
    （“叔叔您好，我找希由呢，想找他出来吃个饭。”）
    “桀昊，你暂时别来找他了，再见。”
    （“喂？叔叔？喂……”）
    “………………”
    电话那头还听得见回话的声音，顾怀洺却早已将它按掉了，他一脸：看吧！我就说我不会兇他。
    随后面色凝重的望着顾希由，将他从地板上拉起来。
    “希由，我给你几天时间想想几个问题。”
    “一，你能为方家传宗接代吗？”
    “二，你能不畏世俗的眼光吗？”
    “三，你相信他能跟你走一辈子吗？”
    “这些你好好想想，等你想好了，你再出门。短时间内，乖乖待在家里，别乱跑了，手机……暂时放我这里吧。”
    顾希由双手不由自主捉紧了裤子，脸色不是一般的惨白，本就高挑显瘦的他，此刻站在客厅，竟给顾希媛一种摇摇欲坠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