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我真的生气了。
    然后…热上加热…旧式冷气在窗口缓慢运作着，开了好阵子了房里温度依然闷热，受不了的低吼了声，我脱下上衣趴在床铺上烦闷着。
    喀擦！一个开门声，我知道他回来了，但我没起身回应，只是瘫软在床上没任何反应，听见关门声后，往里头踏了几步，脚步声却忽然停止了，就这样安静了阵子，没多久，他才开始走动，走到衣柜似乎拿了衣服，便走进浴室了。
    可能以为我睡着了吧…
    算了，就直接睡觉吧，我也不太想对他发火，因为每次难受的都是我自己，接着我翻过身摘下眼镜试图寻找周公，但辗转难眠…想起今天廖汉宗说我不戴眼镜比较好看，连…黄圣远也这样说，可是爸看过我摘下眼镜的时间远远比他们两个多，但他却从来没有说过称讚我外貌的话。
    到底？
    浴室门开了，热气从里头飘了出来，似乎让空间温度提高了些，我皱起眉，快热死了！
    “笨蛋！不会去拿电风扇来吹？”好像看我一脸烦躁，他只穿了件四角裤边擦着头发边将另一头的小电风扇搬过来，插上插头开啟了，微微凉风吹来，这就是我所奢求的，满足的笑了笑，真凉快！
    但我不会因为这举动就原谅他的，我亦然决然说：“我跟你说过我自己会找事做的！我不会去你那！”
    他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你很久没去了…”
    “去那我也不能干麻！乾脆不要去了！”
    “你年纪还这么小！在我这就可以不必要去外面！”
    “我都升高中了！！！”
    “然后呢？”他淡然的回应我，“如果你是升大学我绝对会点头的，但现在你只是个刚升高中的学生。”
    沉静蔓延…我不想再辩解下去了…反正打死我也是不会再去工作室…
    而且我不喜欢他用父亲的语气和我说话。
    似乎看我在赌气，他接着无奈的道：“长大不代表可以任性，容奇…”
    我觉得我只是在坚持我自己的决定，难道也不行吗？从小他就带我在人间烟火里头穿梭，至少我经歷我了解的会比一般同年纪的多，现在做的工作比以前那单纯简单很多，为什么不行？
    “为什么现在才控制我！”突然地，我吼了一句。
    “我只是不想再让你吃苦！！！”一句更大音量的话盖过我的怒气，像是意识到我的惊吓他才缓缓降低音量，“从小我没让你过过好日子，现在我经营这工作室，日子终于过的快活些了，你可不可以别再添事了？”
    “我没有添事！我只是在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满肚子委屈，“我明明就有事先问过你，你也没否决，并且，我一点都不会妨碍到你阿…”越讲越鼻酸，我勉强撑着不让眼泪出现。
    为何…我们之间开始出现争吵、分歧？
    似乎找不回我童年时的愉快了？开心的大喊爸爸，然后衝向他跳到他背上，或者跳进他怀里磨蹭着。
    难道…美好的时光…都是有期限的？
    “容奇…听话好不好？”
    我选择沉默不作声，我闭上眼想要睡去，却发现额上的眉头抚不平，只是在纠结着。
    不热了，因为心…太冷了…
    我想我反抗也没有用了，我斗不过他，他竟然替我找了间外语补习班，要让我拥有外语方面的优势，好我不反对，至少我不用去那间令我作噁的工作室，但…我觉得我没有自由了，除了必要的周休二日，我平日几乎都在冷气开的特强的教室里度过，很难受。
    “容奇！！”
    下课休息时间，我听到楼下的呼喊，本来睡眼惺忪的我一听见这喊叫便赶紧起身奔到楼下去，看着玻璃外站立在炎热夏天里的身影，满身大汗，手中拿着他从餐厅带来的便当，“今天都你爱吃的菜啦！”
    廖汉宗还是在那餐厅打工着，毕竟他知道他奶奶没有这么多力气可以帮他筹学费了，更何况他还有一个正在就读初中的妹妹，管他外头有多炎热，我马上推开玻璃门奔向他接过便当，其实我真的很感动有廖汉宗这样子义气的朋友，大热天还愿意帮忙送便当，“谢啦！”
    他只是一脸安慰的看着我，“就再忍一个月吧，很快就会过去的…”
    我也无可奈何的笑而不答。
    是不是小时候太挥霍自由了，现在就得过的有如囚犯的生活？
    下课后他很准时的来接我，原本想牵住我，我却叛逆的甩开，只是诺诺的道：“我都高中了…”
    他只是收回手，“所以嫌我了？”
    “没有…”我撇了他一眼，那张脸有如以往，根本没有变老的跡象，还只像个二十好几的青年脸孔，这样和我一个十五岁的少年牵在一起，似乎会引来什么异样的眼光？
    “没有？那我牵我儿子有什么不对？”接着他理所当然的又牵起我的手，被紧紧握住，根本没法反抗，我们一路上都没有说话，直到快走到他停在路边的车，他突然转过头道：“我背你回家好不好？”
    我撑大眼，“你疯了？这里离家有点距离阿！”
    “哪有什么问题？以前我们没钱买交通工具，我不就背你走了两三公里的路？”
    真没想到他想法如此乐观，“你也想想我现在长多大了？但最重要的是…你年纪也大了！”
    似乎被我最后一句话给激到，他马上蹲下身在我面前，“上来！”
    已近夜晚，些微温热的夏风在吹拂着，煞然，回想起熟悉画面…那时还是一头金发的他，英俊瀟洒。
    发现经过的路人慢慢开始投射出异样的眼光，我还真不知下一步该怎么做。
    默默地看着那仍意气风发的背影，忽然毅然决然躺上他的后背，我淡笑道：“如果你没法背我回家，就让我不补习了？好不？”
    “行！”他一应声，我便兴高采烈的挽住他颈脖，是许久没回味过的感觉。
    不知道是因为每天有靠练舞蹈运动怎么的，他体力仍然保持的很好，更何况他现在背了个与他体重相差不远的男孩，而不是当初的小傢伙了，我皱起眉，听着耳边的轻喘，“不要逞强…”
    “还行的…不要小看我了…”
    经过一座小公园，他踩着缓慢的步伐在黑濛濛没有什么灯光的小路上，他看见一旁能休息的公园椅，“要不休息一下好了…”
    “不要！”让他休息不就对我不利了吗？我紧紧圈着他微微渗出汗的颈脖，“直接回家吧！”
    他似乎发现我的目的，“我不会让你得逞的！”接着他把我放到公园椅上想让我坐上，但是我依然没放开他。
    “这样就不公平了阿！”我不悦地道，紧紧拥着他不让他放开。
    “哪不公平？你忍心哦？”
    “怎么不忍心？”
    …然后沉默了…
    因为我相信我们俩都发现到这个尷尬姿势，就像情人间才会有的动作，但我却不能放开，矛盾在心里蔓延开来，忽然地，他一个使力转过身，快速的就将我压在公园椅上。
    那刻脑袋空白，他滚烫的气息就在不远前，望着他阴暗的身影，有些模糊。
    良久…
    “那是两个男的吗？”后头一抹女声细细响起。
    “对！我们快走吧！”另一抹男声也响起，接着是脚步渐行渐远的声音。
    没想到我们打扰到一对小情侣的约会，而且也被误会，我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只是那双眼睛明亮的有些刺眼。
    忽然地，他放开我了，坐在我脚边，头落的低低的，十指交叉在底下。
    我赶紧端正坐姿，看着寂静的他，“…你干麻？”
    “我一直想当个好爸爸…”他有些落寞的嗓音响起…
    我愣了愣，抿住唇，才回应他，“你是阿…”
    “是吗…”似乎能感觉到他的苦笑，“你是我儿子阿…”
    “恩？不然？”
    他煞然抬起头，看向我，“我可以不让你继续补，但前提是要来工作室帮忙…”
    “驳回！”我马上回应。原本听到前句话开心了起来，最后却瞬间跌到穀底…
    “你就那么讨厌那个地方吗？”原本想说出的话突然哽在喉咙，说不上来，只听他接着道：“这样让我很难过，你知道吗？”
    我知道那里是他的心血，有着他一生都在接触热爱的舞蹈，只是…那里有我不想见到的人，但我也不能说出口，会破坏那里一切的平静安寧，然后，缓缓的，我抬起眼对上他，“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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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个暖冬
    byuna2015.1.5